093:撕女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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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带上来。”

下一瞬，房门被打开，进来了四个婆子，且抬进了一个木箱子，将木箱子放下后四人无声退下。

陆顷打开箱子，拿出一本书来，正是女戒。

“你不是不想读吗？那本官就一字一句地读给你听1

顾珍脸色一僵，冷硬地笑道：“大人何必如此？即便是将它读了一遍，两遍，甚至是翻烂了，有的人仍旧不认可它1

陆顷手执书大步走到她面前，打开第一页要给她念下去。

“你就当真想要我按照这本书上的去做，去活着，你才肯罢休吗？”

陆顷手指一顿：“罢休？爷是在教你规矩，你多学着点，日后贤良淑德，爷也好抬你为贵妾。”

“何况他日迎进当家主母，你也好协助她管理府中大小事物。你们妻妾和睦了，才是正道。”

顾珍淡淡笑道：“原来是嫌我不够贤良淑德呀？”

陆顷叹气，无奈放下手中的书。

“月清，你莫要自误，就非得一条路走到黑？”

顾珍收起脸上的笑意：“我没有一条路走到黑，大人难不成是觉得我在对着大人来？”

陆顷挑眉：“难道不是？处处和爷反着来。”

顾珍眼光灼灼：“我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要和你反着干，而是有目的有准则的1

陆顷被她明亮的双眼一震，随即问道：“有何目的准则？为何本官就是看不出来呢？”

顾珍坐好，与他四目相对。

“之前我离开知州府，彻夜不归，是因为你要纳舞蝶和月影，我接受不了和她们同时分享一个男人1

陆顷替她总结：“所以当时你离开知州府只是为了逼我做出选择。”

“是，我不想看女戒，也不是为了和你对着干，而是这书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用。”

陆顷皱眉：“怎么就没用？只要是大梁有点名望家的女子，哪个不会看？”

顾珍一脸严肃道：“这书就是为了男人们量身定做的限制女人的枷锁！我为什么要看，陆顷，你看看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内容？”

顾珍说着抓过床上的女戒，胡乱翻开一页，朗声念道：“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生女如鼠，犹恐其虎。"”

“这是何意？生下的男孩像狼一样刚强，还担心他懦弱，生下的女孩和老鼠一样柔弱还担心她性格强硬了分毫？”

陆顷不解：“古人要求男子刚健，女子柔美，这有何不对？”

顾珍质问：“为何男子就一定要刚健，女子就要柔美？女子就不能自强不息了，男子不能有软弱之时？人生而自由，该柔弱时柔弱，改坚强时坚强，为何要分男女？刚健的就一定要是男子，柔弱的就是女子？这如何就对了？”

陆顷斥责：“歪理1

“男子属阳，女人属阴，阴阳之性不同，男女之行亦有差异。阳刚阴柔乃天道，男强女弱乃人性。”

顾珍讽笑一声：“天性？是谁规定的天性？倘若就是不符合天性，上天还能落雷处置不成？所谓的天性不过是世人、俗人给芸芸众生活活烙下的框架1

陆顷呼吸一滞，“歪门邪道1

顾珍深吸一口气，压压心中的激动，“好，这个不说，且看下面。”

她又随意翻了一页：“夫‘得意一人，是谓永华；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

“女人受丈夫喜爱信任，能仰赖终生，否则一生的幸福就要没了？所以，要女人专心求得丈夫的心？”

陆顷理所当然道：“女子以夫为天有何不对？”

顾珍喃喃：“以夫为天？”

而后她的声音越发凌厉：“凭什么以夫为天，为何就不能凭自己过活？非要仰仗他人的鼻息来苟延残喘一生？”

“这本书上说的什么？为了得到丈夫的心，要牢牢抓住公婆的心，还要兼顾叔妹的心，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要女人做什么？要曲从！要侍奉他们，和牛马一样？毫无尊严，毫无体面？”

陆顷气急，抖着手指着她：“你，你！媳妇侍候公婆本就是人之常情，如何就是做牛做马，毫无尊严了？在你眼里于爷的庇护下生活，就是仰仗他人的鼻息……”

顾珍闭眸一瞬，继续道：“先不和你争论这个，且看下面，婆母吩咐的事情不管对错都要顺着她的意思去做，不可以与婆母争辩是非曲直，这就是曲从！我看这根本就是愚蠢！写这本书的人不是蠢就是坏1

陆顷直言厉声：“对长辈恭敬有礼是种品德！婆母就算做错了到底是长辈，哪能直白点出？落了长辈的面子，伤了长辈的心，是天理不容有违孝道的1

“哦？敢情只要他年纪大就是对的？不就是早出生几年，就借着这个理来欺压后辈？颠倒黑白？毫无礼法？你们官场上是不是也是这样，谁年纪大就听谁的？”

陆顷气得喘了气，扭头不看她，“满口胡言乱语1

顾珍不理他，无视他的指责，“后面还说，能得到丈夫的欢心是因为公婆喜欢，公婆喜欢是因为叔妹的称赞，所以呀，我的善恶毁誉都掌握在叔妹手中。那这个叔叔小妹的要是个坏心肠的，故意磋磨为难娶进来的媳妇呢？”

“呵，女戒女戒，戒的是什么不戒的又是什么？我看戒的是女人的合法合理的需求，暗中张扬的是恶臭男人见不得人的欲望1

嗤！

陆顷一脸震惊，刷地扭头看她。

嗤！

又是几声纸张撕碎的声音，顾珍如弃若尘土般将破烂的书扔到床下。

顾珍瞥了眼破碎的女戒，心口的郁气这才消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