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青天莫起浮云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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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省。

玉簪黄冠，做坤道打扮的上善真人停下脚步，看向一侧虚空，声音柔和道：

“窥视在侧，乃是无礼之举，还请道友出来一见。”

“不请自来的恶客，本王又何必彬彬有礼？”

一道雷火劈下，如丹芝玉树，定西王何明旭从中走出，身材壮硕，面容沉稳。

“肖前辈早早传讯于我，言及近来有其他大千世界的真人潜入，意在扰乱王朝，谋夺大千功德，果不其然。”

“肖楚河是这么告诉你们的？”上善真人轻皱眉头，旋即问道，“所以呢，你来阻我？”

“不错。”

何明旭手中光华一闪，一对巨锤出现，其上雷光烁烁，向着他肉身之上攀去。

“你我都度过了第一次天劫，但本王炼化天雷入拳意，你绝非对手。”

双锤一震，声声起蛰，高空之上墨云挟雨，奇峰乱掣，道道金蛇于其中游走无定。

上善真人脸色一沉，知晓对方所言无错，她第二次天劫已是不远，自身所修功法又与雷道无关，如今面临何明旭的雷火拳意，冥冥中只觉大难临头，自身劫数蠢蠢欲动。

交手时便平白多了三分顾忌。

“终究要做过一场。”

上善真人叹息一声，自袖中飞出一道如玉冷光，却是一条寒螭模样的飞剑。

“冥顽不灵。”

何明旭执锤扑上。

一声霹雳震阶庭，浓烟烈焰冲牛斗。

万里之外，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丑陋的青发男子微微侧目，感应一番后奇道：

“何明旭那小子和谁打起来了？这股气息某家倒是不曾见过，莫非又是那些讨人厌的天外来客？”

他思量一番后，桀桀怪笑道：

“老狼平日里就看何明旭那小子不顺眼，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看向自家洞府之外，广阔的草原上人头攒动，仔细看去，却个个妖形怪状，头顶兽耳、遍体生毛，竟然全是化为人形的妖物。

这里竟然是一处妖国！

一劫大妖青狼王走出洞府，暴喝一声道：

“小的们，今日风和日丽，随大王我往定西王府走上一遭，我们去凑凑热闹！”

“凑热闹！凑热闹！”

一众妖魔鬼怪顿时兴奋起来，草原上鬼哭狼嚎一片。

……

雒城地底，中宫阵眼所在。

禅光垂照，佛音似海。

一柄三股金刚杵静静悬立空中，其下是大乐菩萨遗留的舍利，如今光华内敛，温润如玉。

而在节点外围，九名缁衣僧尼盘坐一圈，以一名显露了金身的佛门罗汉为中心，结成阵法，口唇翕动，低声诵念着那烂熟于心的经文。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

音如流水，源源不绝。

大力金刚神杵在诵经声中微微起伏，如沐热汤，状极享受。

不比幻形法宝元灵机械，纯阳法宝由于经过了天劫中的造化之力洗礼，元灵心智初成，约等于垂髫幼儿一般，有了最基本的喜怒。

大力金刚神杵能从下面九人身上感受到熟悉的功法气息，天生一分亲近，没有太多排斥。

相对的，对于观风殿那边也就爱答不理，只维持着相当于普通法宝的最低限度出力。

“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啰摩啰，摩醯摩醯……”

诵经途中，济永罗汉微微抬头，看向前方空中悬浮的金刚杵，心中微微忧虑。

“唉，选择与燕王合作，乃是与虎谋皮之举，也不知是对是错。”

昔日飞来院阖寺被灭，只得他与另一位师兄逃出生天，而后者又重伤之下金身破碎，修为跌回凡俗。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曾经的元芒界修行执牛耳者，最终竟只剩下了两名罗汉，其中还有一个废人。

这些年济永罗汉周游天下，四处走访那些支脉下院的遗址，终于聚集了一批人马，准备找个朝廷势力薄弱的偏远州县躲藏起来，安心修炼的同时等待转机出现。

当初世尊元通坐化前，曾说当来变经一部，预言道：当未来末法，有佛自天外天降临。

这成了济永坚持下去的唯一支柱。

之前一名潜伏在雒京的弟子传讯与他，言及燕王有意和佛门合作，推翻临朝称制的太后，扶持幼帝亲政。

在此之后，他可以劝说天子，放松对于佛道之辈的管制。

济永闻言怦然心动，这才有了今日中宫阵眼之行。

他与另外八名开了六识的弟子结成九字曼荼罗，深入地底，既是为了按照燕王要求牵制大力金刚神杵，同时也抱有一份期望，希冀能够收回这件佛门的纯阳法宝。

眼看一切顺遂，济永和尚却又患得患失起来，担心起日后燕王会不会履行承诺。

“执念一点，恰如佛家舍利，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也。”

忽然间，有叹息声传来，最后一位峨冠博带，风度翩翩的真人从虚空中跨出，看向济永和尚。

“天数有变，气运更易，你又何必沉沦旧日幻景呢？”

济永罗汉先是一惊，而后闭目道：“前辈所言甚是，可惜贫僧妄执为实，恰如梦喻，觉还自笑，不愿解脱。”

“可怜。”

真人叹息，而后不再去看这些佛门孑遗，目光穿过重重阻碍，目露惊色：

“不愧是中原龙脉，勾连四方，位尊中台，上应天心，下合地元，可谓是此界祖脉了。”

若是有人将这条龙脉炼化，前两次天劫便可轻松度过，难以对他造成阻碍。

——四九天劫中的前两次，来源于本方大千世界的反噬，如有本方世界的功德气运加身，自可大大削弱这种反噬。

但峨冠真人乃是来自其他大千世界，雒城龙脉虽然规模远超他所想，却也不能令其有所动摇。

只见他伸手一按，虚空中似有长河奔涌，中宫节点随之崩坏，大力金刚神杵发出一声嗡鸣，裹着大乐舍利坠入济永怀中。

后者先是一愣，而后面露喜色，立刻带着其余弟子飞速离开，以免再生事端。

峨冠真人没有理会，看向脚下深渊裂缝，一条龙状气脉正蛰伏其间，明黄成云，元气若水，点点玄黄聚散沉浮。

他伸手一点，一枚三寸长的金锥化作虹光飞出，点向龙脉一端。

“给老夫滚开！”

金锥尚未落下，周围天地兀然转变，接连九重青天先是浮现，而后猛然塌落，威力凝而不发，将方圆百丈震成团团齑粉。

雒城百姓只觉脚下微微震动，旋即便没了后续。

“肖楚河？他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天无浮翳，四气朗清。

面对这天地开廓，十方荡澈之景，峨冠真人心中大骇的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一道虹光闪过，金锥如电般划过长空，峨冠真人紧随其后，脱离了肖楚河拳意笼罩范围。

大肖太祖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形容略显狼狈，衣角、发鬓皆有雷击般的焦痕，似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他看向峨冠真人，脸上浮现怒意：“尔等宵小之辈，一而再，再而三地扰我兴致，真当老夫不会发怒吗？”

他背后青天高远，整个人纵身扑上，势若鲲鹏背负苍空而行，一拳劈落，宛如天翻地覆，上下譊豁，混然空荡。

却有一股诸行无常的意蕴散发出来，混淆了峨冠真人的感知。

“拼死一战！”

峨冠真人心里发毛，知道这是阳神真人的心血来潮之能在示警，于是当机立断，仙袍鼓荡，周身气势随之一涨，身前金锥大放光芒，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短短一息间便化出百十枚金锥，各个真实不虚，都有普通元神一击之力，齐齐打向肖楚河。

这一式，已然有了三阶仙术的威力。

“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肖楚河长吐口气，竟然在这千丈地底掀动风雷，云嘘岩腹，五洲震荡，将所有金锥倒卷而回，如海潮风帘，将其悉数破灭，最终只得一枚本体黯淡无光，坠入尘埃之中。

“怎么会？”

峨冠博带的真人头皮发麻，自身心血来潮之示警远超他以往任何时候，哪怕昔年被一位三劫大妖追杀也不如而今这般剧烈。

“以量取胜，勉强算是半个伪越阶仙术，”肖楚河直视着他，缓缓击出一拳，“但类似的手段，老夫又不是没有。

“这里可是元芒祖脉！”

“原来如此，”峨冠博带的真人恍然，肉身与元神在青空中缓缓崩解，“身为大肖太祖，元芒界第一人，引动此界祖脉加持于你，进而打出近似三劫阳神的一击也是不难，”

“唉，终究是……”

话语未完，已彻底泯灭在肖楚河的青天拳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