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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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0日，鬼节。

这一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得以往热闹非凡的凤凰古城提早陷入了沉寂。

在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老街深处，传来一阵杂乱而又仓促的脚步声。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扛着一口破旧的棺材，踏着雨水缓缓走来。

在幽暗的路灯下，隐约可以看到棺材里不停地渗出血水，一路走来，几乎把整条老街都被染成了血色。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不多，偶尔有人看到，也都避而远之，绕道走开了。

在科技相对发达的现代，棺材早就被社会所淘汰。人死以后，再也不留尸身，而是浇上火油，化为灰烬，藏于盒中。

然而，凤凰古城地处湘西，邪门之事屡见不鲜，很多人都相信鬼神之说。也就自然有人不愿将亡者火化，一心想留全尸，而改为土葬，所以在这大街之上看到有人扛着棺材也就不足为奇了。更何况恰逢鬼节，家家都闭门塞户，更是没人敢多看一眼。

几人走至街尾，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院子是一座古宅，已经有些年头了，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有的地方还附着着大片大片的苔藓。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石阶上，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整个人就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一样。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飞刀，正专心致志地在一块灵牌上刻字。

偌大的棺材落在他面前，他的面色却毫无变化，好像根本就没这回事一样。

这人名叫段飞，道上的人大多叫他“阿飞”，是青冥“艮”字玖灵的手下，做事沉稳老练，从不拖泥带水，这一日，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男人向前走了几步，弯着腰对他恭敬地说道：“飞哥，人已经到了。”

阿飞默不作声，完全陶醉在了他的“艺术”之中。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然。

他们本想把棺材扛进院内的大厅，奈何半路杀出个阿飞，偏偏坐在门外挡住了去路，并且完全无视了他们。

他们也不敢再多做举动，怕他们的飞哥生起气来甩出几把飞刀要了他们的性命，只得干巴巴地等着。

雨越下越大，又刮起了风来，所有的人都没撑伞，已经被淋得不成人样了。

阿飞刻完最后一笔，缓缓站起了身来，顺手推开了大门：“进去吧！”

几人如释重负，立马就扛起棺材走进了院内。

阿飞跟在他们后面，泪眼模糊，可是这刚流出的热泪却被又无情的雨水给冲冷，冲散了。他忍不住看看手上的灵牌，上面只刻了三个字——“李玖灵”。

大厅早就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棺材就摆在了正中间，两侧站满了人，实在站不下的就只能在外面淋雨了。

阿飞走到堂前，把灵牌往桌上一摆，只听“啪”的一声，全场瞬时肃静，这威严犹如包公在开封大堂之上敲了一记惊堂木。

“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感谢你们能来这里，也感谢你们还能给玖爷这个面子。都说‘人有旦夕祸福’，更何况是干我们这行的，哪次下地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前一秒还在跟你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撒手人寰。阿飞没用，救不了玖爷，此时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地送他一程，所以我希望今天不要出任何的岔子！”

阿飞说到这里，跪了下来，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这一下力道十足，额头上都磕出了血，把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玖爷没有亲人，他的亲人就是我们这些兄弟。黑龙和耗子受了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唯一还能动弹的就只剩下我阿飞这个废人了，我在这里替玖爷以及兄弟们拜谢各位！”

阿飞话毕，只听外面传来哭声，一个叫孙元盛的老头带着一票子人闯进了宅院，硬是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条“血路”，走到了堂前，趴在棺材上就是一通大哭大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恨不得全抹在李玖灵的棺材上面。

孙元盛是土生土长的湘潭人，摸金倒斗三四十年了，也算是个老手，原先包括凤凰古城在内的许多区域都是他的地盘。

直到李玖灵来到了这凤凰古城，强龙硬是压倒了地头蛇，害得他丢了大部分的生意。李玖灵一死，他自然就来闹事。

“孙元盛，你给老子起开，不要弄脏了玖爷的棺材！”

这时，从侧门也走进来两个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向孙元盛走去。只见他们俩浑身缠满了绷带，处处是伤。

两人，一个叫黑龙一个叫耗子，都是李玖灵的心腹手下，私底下以兄弟相称，李玖灵出事的时候，他们和阿飞全都在场！

喊话的人是耗子，他身材瘦小，嗓门却大得离谱，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硬是喊出了两米的气量！他恶狠狠地盯着孙元盛，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意。孙元盛打了个寒颤，一时之间，竟被震住了。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你们的伤口……”阿飞极其担心二人的伤势，那一票凶险至极，若不是李玖灵保着，他们早就见了阎王。他们本来打算要来，却被阿飞极力劝阻，便耍了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黑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们又不是娘们，没那么金贵。这点伤不碍事的，也死不了人。如果不陪玖爷走完这最后一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孙元盛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果真是兄弟情深啊，真不好意思，孙某打扰到三位了，不过你们讲的这些个兄弟情义，在我看来不过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罢了！你们若是真在乎你们的玖爷，就不会给他用这么个破烂棺材！青冥家大业大，不至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拿不出来吧？可怜玖爷生前风光，死后竟落得这步田地。这样吧，我老孙出钱，给玖爷置办一口，也不我们枉相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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