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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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芝一个人走下火车，发现这里是一个英国的乡村小站。小站的站名她是第一次听到。

在这里，所谓的“火车站”，也只不过是红砖瓦垒起来的、一间几十平米的小房子。

风很大，站台上没站着几个人。

婧芝一个人愣愣地在站台上立着，焦急地等待下一辆火车。可是，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却一辆火车也没有等来。

婧芝一个人站在那里，肢体麻木，手脚冰凉，不知如何是好。她转身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刚刚站在她附近的人都挤进了站台上一个部用一种透明材料搭建的小屋里。

婧芝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冲到玻璃小屋门前。

小屋的门也是透明的，可以自动开合。婧芝无需动手，门一开，她便快步走进小屋，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她的身体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小屋里的温度比室外高出许多。婧芝发现小屋里有许多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其中还有几个空位。她找了最边上一个正对着铁轨的座位坐下来，好看清楚站台上经过的火车，生怕错过她要搭乘的下一辆火车。

婧芝的座位右边是一片空地，好几个身材高大的英国男人站在那里，有说有笑。

婧芝的两眼直直地盯着小屋外的铁轨，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完不理会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好像一位正在准备伏击敌人的勇士，目光犀利，精神专注。

婧芝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小站，火车停靠时间只有几分钟。如果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四周乱看而错过火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突然，一根棒子一样的东西从空中落下，重重地砸到婧芝的后脑勺。这棒子又粗又长，盖着婧芝的脑袋就往下压。好在这根棒子还没重到把婧芝的脑袋砸一个大窟窿。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啊！地震！”婧芝在心里呐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她的胳膊护住她的小脑袋，团缩着身子，眼看就要卧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婧芝还没来得及让她的身体离开座椅，刚才砸到她后脑的棒子一样的东西便从她的脑袋上沿着她的胳膊轻轻滑下来，重重地压住她弯曲着的两条腿。

婧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身打哆嗦，出了一身冷汗，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好像被恶魔附身了一样，一双惊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棒子一样的东西从婧芝的大腿继续向下滑呀滑，擦着婧芝的靴子，最终滚落到婧芝两脚前的空地上。

这个时候，婧芝的大脑已经完供血不足。她那张惨白的脸和紫红的双唇被寒冷和恐惧折磨着，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死人。

她感到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被风吹起来，飘到云彩里去。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即将昏厥之前产生的幻觉。

她开始试图尽力呼吸，可是身体已经被吓得完不听使唤。只有非常稀薄的空气从鼻孔进入，流到肺里，让她在昏厥的边缘苦苦挣扎。

“地面丝毫没有震颤，看来不是地震。”想到这里，婧芝心里轻松了一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可是刚刚是什么东西砸到我的脑袋上？天啊！我的头好痛！”

婧芝感到刚刚砸到她的东西现在还压着她的脚尖。她几次想挪动她的脑袋，低头看一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当她发现她自己已经被吓到“魂飞魄散”，连翻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也只好放弃，改用她眼底的余光扫射着脚边，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看清楚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砸下来。

用不了几秒钟，婧芝便已经确定现在压在她右脚尖上的是属于一个人的一条胳膊。她马上联想到躺在她脚前面空地上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她的同类，一个人。

“活人？还是死人？”婧芝在心里问自己。此时，她那一双已经冻僵了的小手平放在双腿上，抽搐着，让她看上去很像一个电动机器人。她感到她的呼吸快要停止，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好在婧芝的耳朵还够用。她听到周围人的声音比起刚才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正“身陷囹圄”，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面前正躺着一个“灵长类动物”。

“在……在我……脚边的是……是什么？”婧芝听到她心底里传出一个声音问道，“是……尸……体？”

“难道是因为我看了套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才会遇上这样的命案？我竟然如此不走运，成为了命案的‘目击者’，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想到这里，婧芝微颤的身体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该怎么办？”婧芝在心里问自己，“作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现在我是不是应该来一个凄惨的哀嚎？那就叫……叫……叫吧！”婧芝听到她心底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恐惧，越来越凄惨，越来越无助。

“啊……”婧芝内心的声音叫喊着。

可是，被恐惧折磨的她已经没有能力支配自己的喉咙。不论她内心的叫喊声有多么震人心魄，多么扣人心弦，她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喊不出声！”婧芝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该怎么办？不好，我的身体已经僵住，完失去控制了！”

到了这个时候，婧芝开始由恐惧变得绝望。她心底里的那个声音也随即变得脆弱和无助。

“不要！不要！不要放弃啊！”婧芝在心里安慰自己说道，“现在总要做……做……做点什么吧！对！一定要让周围的人注意……注意到……注意到在我……我脚……脚边倒……倒下一个……一个人！而……而且……他……他现在……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好……好久了！”

婧芝听见自己心底里的声音又一次给自己下达了命令。尽管这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不堪，但她还是决定听从它的呼唤。

“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周围的人注意到我脚边的‘尸体’！”婧芝在心盘算着，“那样的话，我就会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天啊！那样我会被带到警察局接受询问吗？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完不认识这个人！天啊！万一警察问我问题，我说错了什么，被误认为是谋杀这个人的凶手，怎么办？哎呀！他自己倒下的时候可没人看见啊！哎呀！如果警察以为是我把他推倒，我要怎么反驳呢！哎呀！他还压着我的脚！哎呀！我的头被砸得好痛！”

“嗨，嗨，你怎么了？没事吧？”正在婧芝纠结的时候，有个人影渐渐压过来。一只长长的手臂伸过来，轻轻拍打几下她的后背。

婧芝想转过脸，看一眼这手臂的主人，但她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动弹不得。不过，她听着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刚才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个人说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向婧芝投来疑问的目光。

突然间，刚才嘈杂的小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一瞬间像是变成木头人一样，不言不语，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婧芝。陈婧芝，这个披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外国人”，此时成了一群英国当地人眼中的“焦点人物”。

此时的婧芝不需要四下张望也可以猜出来小屋里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她被迫又尝试了一次，却还是无法操纵她自己的身体，让她可以动弹一下。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刚才活跃在婧芝内心的那个声音已经销声匿迹。可怜的婧芝，一个人聚焦着所有人的目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又过了几秒钟，小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向婧芝一点点靠近。他们围在婧芝身边，一圈又一圈。这些人都是英国人，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像是木头人一样，愣在那里。

这一秒钟，这个英国乡村小站的小屋里面真是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小屋外，寒风呼啸着。

婧芝的呼吸很均匀。她那张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