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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漫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尴尬地低下了头。
可随即，她自嘲一笑。
秦远转过来看观众席怎么了？他又不是在看她。
于漫五味杂陈，那种矛盾的心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她的学习与生活。明明还是很喜欢，明明还是很期待他的靠近，可为什么非得装出一副冷漠相对的态度来呢？
以前那个想说就说想做就做的于漫到哪里去了？
她偷偷瞥了唐夏一眼。
身边的女孩笑眯眯地仰着脸，眸中满是骄傲。
就好像看到自己心爱的少年身披辉煌，受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牵着胸膛口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与有荣焉。
于漫羡慕唐夏。
真的真的羡慕。
时间、地点、对象，一切都卡得刚刚好。
不像她，付出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收不回来，相反还把局面弄得乱七八糟。
“我出去透透气，里面好闷啊。”
现场气氛热烈，学生们各种议论的声音在偌大的体育馆里形成了一阵一阵的回声，震得于漫太阳穴疼。
于是她附到唐夏耳边，低低交待了一句。
“嗯，”唐夏点点头，“那结束了我就来找你？”
于漫挥挥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慢跑着往台阶下去。她的个子小小的，一路走得艰难，好不容易出了体育馆，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外面的操场上几乎没有人，于漫便独自绕着跑道一圈一圈散步，像很久之前她和唐夏一同走过的无数个午后一样。
那时候天地依旧这般广阔，风轻云淡，阳光像一支神奇的笔，在蓝色的背景上画开浓浓的晕染，映出千百张各不相同的少男少女的脸。
那时候她们还曾嬉笑打闹，拥在一起互相调侃，说着我喜欢的男孩，和你喜欢的男孩。
那时候许多人会争论，到底是韩誉更帅，还是秦远更an。
那时候顾青没有转校，赵欢没有被开除，谭啸也还没有回北方。
很多那时候的事，就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那时候……她还在很努力地爱着他。
于漫叹口气，随意寻了个地方盘腿而坐。
脚边的小草用力在生长，她伸手去碰了碰，草尖抵着掌心，有些扎人。
去年这草还是枯黄的，没想到现在已经如此充满生机。
恰恰与她对秦远的情感相反。
情感在枯萎，一天比一天萧条。
“于漫。”
她似乎恼火这旺盛的小生命，开始恨恨拔草，却没想，身后却有人低低唤了自己的姓名。
是秦远。
他的嗓音，她就算聋了也能分辨得出。
于漫没回头，单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瓮声瓮气地回答：“干嘛？”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遮挡了她的视线。
秦远大步迈开，一个转身已经蹲到了于漫跟前，举着胳膊，五指攥紧了T恤的领口，郑重道：“这是我的球衣，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伸手挥开衣服，瞪着秦远满脸不解，“为什么要交给我？”
他最近很奇怪，特别奇怪。
秦远不耐烦地将球衣丢进于漫怀中，“你拿着就是了。”
“都是汗臭，恶心，”于漫瘪嘴，嫌弃地想丢开，“你能不能学学别人？有送女生这种的？”
秦远垮脸，迅速按住于漫要甩开的手，冷哼道：“你珍惜吧，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毫无防备，她心里咯噔一下，面色瞬间变了。
“什么话？”于漫突然觉得很慌乱，“最后一样东西？你要走？”
女生的表情落在秦远眼里，满满都是紧张与焦虑，没有任何一点掩饰。
或者应该说，她本来就不善于掩饰，那么明朗的一个姑娘，所有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想过。”秦远不否认。
他也不是会在心里藏事的性格，所以没想要瞒着于漫。
但于漫却因为他这一句话，彻底懵了，“你……你要去哪儿？”她磕磕绊绊问道，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从大脑里抽离。
“十月有部队招兵，我想去。”
秦远思索片刻，一字一顿说得认真。
轰的一下，仿佛雷电劈开在她头顶，炸得神识全无。
于漫恍恍惚惚地重复：“部队招兵？”
每年十月，部队会陆续到海城各个高中去选拔一些身体条件优秀的男生参军。这和经历高考然后考上军校的方式不同，说简单点，也算是提前录取。
秦远不是特别向往部队生活，他只是喜欢尝试有挑战的事物。
当兵有多苦，其实不需要多说，大家都知道。
“嗯，”他应声，“不出意外，年底前能进行体质测试吧，测试通过，我会去。”
于漫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哪怕连嗓音都在颤抖，她还是咬牙问：“你决定了？”她握拳，指甲嵌入了肉里，很疼很疼，可却让她清醒。
“决定了，”秦远很干脆，丝毫不含糊，“所以，球衣给你留个念想吧。”
“去你妈的念想！”
猝不及防间，于漫将球衣掷在了秦远脸上！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一抬头，本想发火，但在看到于漫表情的那一刻，突然怔住了。
她哭了。
哭得没有一点形象。
“秦远，”于漫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也收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淌，“你算什么啊？拿着件破衣服过来，不声不响说要走，什么意思啊？”
她拿手背抹不停掉落的泪珠，湿漉漉一片，眼眶通红。
秦远莫名觉得心头一刺。
“你是不是真的嫌我烦？所以要躲到部队里去？”于漫哽咽，一边哭一边倔强地看着仍然蹲在地上的他。
像发狠的小猫，竖起了尖牙利爪。
秦远沉默地摇头。
“那原因呢？”
于漫难受得喘不上气来，接连咳嗽，整个人泪眼婆娑，十分委屈。
秦远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动，似想为她拂去眼泪，但最终还是没有抬起。
“不是因为你。”他低低解释。
“秦远……”于漫带了哭腔的声音像一把刀，生生割着秦远的肉。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会有多难过？”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人偷偷喜欢你啊。可是你走了，我连这偷偷摸摸的机会都没有了。”
“真的，你真的很残忍。”
感觉有一团棉花塞在胸腔里，很闷，很不舒服。
“对不起。”秦远将手轻轻搭在于漫肩膀上，语气透着抱歉。
于漫后退，以从未有过的卑微语气道——
“能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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