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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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锦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墨矢和夏瑜的生活都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改变，而在远离凤京的承安城，也丝毫嗅不出任何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百姓和乐安宁，就如同过去的岁岁年年一样。其实无论这江山是否易主，对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夏瑜有孕已经快三个月了，在蓉夫人和岑琳的调养下，他结晶入胎的过程很顺利，虽然引毒的时候很辛苦，但好在一切都向着意料之中的结果发展着。

这一日，夏瑜早早的上床睡去，墨矢则借口有事与夏玥商量而出了门。

“放心吧，这里有我，我会好好照顾瑜儿和小侄女的。”房间里点着灯，夏玥虽然微笑着拍着墨矢的肩膀，可脸上却有着掩饰不了的凝重。

墨矢也勾了勾嘴角，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夏丞相会很高兴的。”

夏玥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未来的路，那么就应该一路走到底，任何事……也无法使我回头，母亲她要做的事情，与我无关。”

墨矢也不多做强求，此去凤京，前路叵测，她的顾虑更加多，有夏玥在承安呆着照顾夏瑜，她也能稍稍安心，只是不知道当明日清晨醒来，发现枕边没有了她，瑜儿的表情会是怎样……如果在那张浅笑温润的脸上出现失落伤心的表情，她一定会难受得心如刀绞吧！好在，她也见不到了，也就不会舍不得了。

有些自欺欺人的这么想着，墨矢按耐住心中的不舍，狠着心扭头，大步走出门去，翻身上马，扬起长鞭，马儿的嘶鸣声在寂静的夜色里突兀的响起，弯弯的月亮落下皎洁的清辉，是黑夜里唯一的指明灯。马蹄声声，尘烟阵阵，夜风啸啸，人心凄凄，身后的朱门大院渐行渐远，她回头一望，那房子掩在夜色里越变越小，长巷之中，它定定的驻足在那儿，沉静古朴，宁静悠远，仿佛是一个人，站在墙砖之后，无声的为她送别。

连夜策马狂奔，清晨时分，终于出了承安城，郊外驿站，墨矢下马打开包袱打算吃点干粮补充体力，却发现本就东西不多的包袱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蓝色锦囊，打开一看，竟是两张纸。墨矢愣了愣，啃了一口冷硬的馒头，狐疑的打开了叠在上面的一张纸，只见方方正正的纸片上书写着四个风骨清隽的字：等你，平安。

这熟悉的字体……

墨矢机械的啃着手中的馒头，只觉得口中的白馒头又酸又涩，她不敢停下咀嚼，怕一停下来，眼泪就会坠落模糊了那四个字。

而锦囊中的第二张纸，是一份和离书，夏瑜已经盖了自己的印，只要墨矢再在边上印上自己的名字，那么两人之间便再无名分了，墨矢和他们夏家，墨家和夏源仙也再无关系，他的意思，她懂。

郑重的把东西放进锦囊，然后收进怀中，墨矢执起缰绳，清啸一声，再次上路，秀美的双眼犹如磐石般坚定。

他早就知道，只是装作不懂；他念着她，却更希望她平安，所以一封和离书让她当做最后的保命工具，万一事败，与他脱离干系，兴许就能请女皇捡回一命；他舍不得她，却不希望她为难，所以在和离书上盖印，给她脱身自由的机会。

墨矢那一年抵达凤京城，皇党和相党已经处于一触即发、弩张剑拔的状态，赶到丞相府中之时，只见重兵把守，不见寻常小侍来往前行，求见夏源仙还耗费了半柱香时间通传。时局的情况，哪怕夏源仙不说，她也猜得到。

“唱桃呢？”墨矢问道，对于这个和哥哥长得极像极像的男子她还是有些介怀的，作为女皇派来的人，在这丞相府中，她担心会遭遇不测。“你……杀了？”

夏源仙轻描淡写的说：“在柴房。”

原本墨矢还在狐疑夏源仙怎么可能那么放心女皇那儿的人安然呆在自己府里，也不怕走漏风声，可当看见柴房中犹如活死人一般的唱桃时，她的脸色在那一刻一定非常难看。夏源仙没有杀他，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她只是把他折磨成可以令人放心的状态，浑身是伤，地上都是血迹斑斑，好像是被灌了什么药，唱桃整个人神志不清的瘫倒在地，任墨矢怎么喊他名字都没有反应，可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墨矢咬了咬下唇，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看着那张脸，那张曾经那么……那么还念的脸……

抱着唱桃从柴房出来，墨矢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哥哥，这是妹妹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回到墨家，墨韵苍老的脸孔越发的憔悴了，在看见她出现在门前的那一刻，这个老妇人哭了，拉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不停的重复着墨矢和墨锦父亲的名字，墨矢想，她是觉得愧对了已故夫郎，让两个孩子走到了如斯境地，一个女儿入赘，一个男儿披戎装。另一个女儿墨霜，则不顾老母的阻拦和兄长的劝说，固执的坚持着自己所以为的正确道路，站在了女皇一派，也站在了亲人的对立面，最后却在局势已定之后，被陷入疯狂的女皇泄愤枭兽于皇宫城墙之上，徒留已是胜者的墨家母亲老泪纵横几度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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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中朝国都，凤京，一夕之间围满重兵，三军兵临城下，全城戒严，火烧破天空星辰倾泻，京都之中，帝辇之下，城头变幻大王旗。

那一年，当朝左相悍然发动兵变，困女皇于寝宫之中，欲拥兵自立，诛后宫贵君小侍二十三人，王公大臣三十六人，皇宫大内血色一片。

那一年，中朝出现第一位男将军，他乌冠束发，身高八尺，面如刀削，手执长枪，斩杀无数御林军，犹如杀神再世，助夏左丞一路顺畅。

那一年，京城墨家东山再起，昨日她助开国女皇成就宏图，今日她就能再助她人完成霸业，时任家主墨矢入赘丞相府，系丞相之子妻主。

前皇室嫡系成员尽数被诛，夏左丞于全国颁布“昭国民书”，历数前皇室成员贪污卖国、勾结异族、啃噬国本之罪行，而由礼部彻查出的国库钱银数目更是坐实了“啃噬国本”这一条罪状。镇北军、东海军两位为中朝边疆安定做出汗马功劳的将军纷纷表态，力挺夏左丞。此时，北疆十八部族族长递上请愿书，请求内迁，愿永远效忠墨家与夏左丞手下，至此，彻底堵上了朝中抗议者之口。

夏左丞自立为伪王，总理朝政要务。

三年后，伪王夏源仙传位前皇室庶出之女，立为新帝，鉴新帝年幼，诏其生父凤太后垂帘听政，封夏源仙为世袭摄政王辅政。

正史说，凤太后原系宫中皇子小侍，兵变之时已怀有身孕，后为夏左丞所用。

野史传，凤太后其实与夏左丞有染，新帝实为夏左丞亲女。

因凤太后闺名有一“桃”字，是以全中朝变桃称木，以作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