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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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宁的劝说之下,华大山最终松口同意了，跟着华宁去一趟省城。

其实他并不是想要在省城定居，毕竟大城市哪是他们这些乡里人混得起的？一般乡下人谁有那个胆子去大城市里？不说那些工作大多都要推荐信,就说他们到了省城吃什么住哪里,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哪里有在老家好！

如果宁宁真的可以跟着省城博物馆的专家一起学习的话，他就当宁宁是上学了，他到时候观察几天,如果放心的话还是会回来老家继续干活,好挣生活费寄给宁宁。

华宁紧接着去镇上小学里说明了一番，如今国家给镇小学安排的教师数目不算少,她如果走了其他人倒是也忙得过来，只是校长很舍不得她。

教师与教师之间还是不一样的，华宁做事情非常细致,对待学生温和可亲,她虽然也才在镇中心小学教了一年多，但那些学生都非常非常喜欢她，而她班上的学生每次考试成绩进步都很大！

但校长也知道,越是优秀的人越是不甘心留在小地方，也许华宁去了外地能够展开更大的前途，那样也算是另外一种圆满了！

末了，校长同意了华宁的离职。

华宁跟华大山一起收拾了包袱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出远门,华大山面上平静其实心里也挺紧张忐忑的。

在他很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那个时候一穷二白，饭都吃不起,更何谈买票钱？而结婚之后要养家糊口，渐渐的彻底放下了这样的念头。

他看着车窗外缓缓飞逝过去的景色，轻轻的叹气，眸子也带着遗憾：“你妈要是活着，也就能跟咱们一起坐这趟火车了，多好啊！”

华宁看着眼前的华大山，鼻头有些发酸，她看得出来，华大山对亡妻感情很深。

兴许是不好意思，华大山从包里掏出来几只鸡蛋：“宁宁，爸煮了鸡蛋带着，你饿不饿？吃几颗鸡蛋吧！”

华宁本身想说不吃，可是忽然之间灵机一动，她接过来一只鸡蛋，倒是没有吃，而是拿出来随身带着的针线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针，对着鸡蛋壳开始刻了起来。

那鸡蛋壳很是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戳破，但华宁落针力道很轻，恰好能够刻出痕迹，又不至于鸡蛋壳破掉，华大山一直张望着车窗外的景色，环境变低头悄悄的这些鸡蛋壳捯饬。

十五分钟之后，她把鸡蛋递给华大山：“爸，您看这是什么？”

华大山以为只是普通的鸡蛋，他笑着说：“宁宁你咋不吃呢？”

可等他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了文章，那根本就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蛋，而是华宁在鸡蛋壳上刻出了一个人的小象！

华大山颤抖着手接过来鸡蛋，眼眶发热：“这是你妈！”

华宁的确在鸡蛋壳上把原身母亲的样子刻了出来，这让华大山喜不自胜，又带着心酸，小心翼翼的捧着鸡蛋，看了又看！

“你妈活着的时候咱们家穷，从来没有去照过相，这么多年我总想着如果我会画画的话，就把你妈给画下来了！宁宁，原来你还记得你妈长啥样！你这手可真巧啊！”

华宁抿唇一笑：“我妈长啥样我还能不记得吗？爸，等抽空我一定把我妈的样子画下来再交给您保管。”

华大山喜欢的很：“哎，那你可记得一定要画！”

他对着那只鸡蛋壳，看了半天怎么都移不开眼睛，对亡妻的思念持续了那么多年，如今看着亡妻的小象呈现在自己面前，那是一种喜悦而又复杂的心情！

见华大山这么喜欢那只鸡蛋壳，华宁心里酸酸的，却没有打扰华大山，她开始打量起来火车厢里的乘客们。

这个年代的火车速度还不是很快，车厢里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复杂，小偷也不少，他们父女两个身上带着的有不少钱，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去了省城要靠这些吃饭的，一旦被偷，后果不堪设想！

可华宁观察了半天，没有看到哪个人是疑似小偷，却发现了几个很奇怪的人。

这几个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奇怪，首先是他们的手腕和脖子上都带着样式很古老的链子，说他们脏兮兮的吧，似乎穿戴也不便宜，甚至其中一个男人还烫了卷毛，但如果说他们光鲜亮丽那是远远算不上的，几个人的手和皮肤都黑黝黝的。

而他们聊天似乎可以压低了声音，华宁耳力极好，注意去听，难免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什么“生玩”“洋庄”“漏掉”“包不上”之类的，外行人听不懂，只当他们是方言，可华宁却在瞬间就明白了。

这几个词的意思分别是刚出土的文物，与国外交易，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价值很高的东西，不会被骗。

华宁心中一凉，华国文物之所以遗失那么严重，其中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些盗墓的人丧心病狂不顾国家利益与文化的传承，私自把华国文物以低价出售给国外！

她一一看过去这几个人，忽然轻轻一笑，抬头看华大山：“爸，咱们带的是不是有辣椒面儿？这光是鸡蛋有点淡了，我倒点辣椒面出来蘸着吃。”

那辣椒面都是华宁他们老家自己种的辣椒，再砸成粉，好吃的很，华大山喜欢吃这个，平时华宁都有做，这回自然也带上了。

华大山把辣椒面翻了出来，华宁悄悄地的抠了一点在手心，而后就提着自己的水壶去打水。

她趁人不注意直接找到乘务员那里低声说了自己的发现。

“这几个人口口声声提到片儿，还说什么下了火车就交易，恐怕携带的是贵重的字画，你们现在可以报警吗？这关乎到的是国家的古董文物，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再次带到国外去！”

乘务员立即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列车长，而火车上本身配备的就有警察，接到华宁的举报几名警察立即赶去展开调查。

但华宁看着这列火车的陈设，她总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这些做盗墓的人耳聪目明，手脚敏捷，警察过来逮捕他们的话，只怕一个都抓不到！

但既然她在这里，就肯定会帮警察一把。

于是，华宁提着自己兑好的辣椒水走过去，微笑着问那个卷毛男人：“这位大哥，俺是乡下来的，不熟悉城里的路线，请问你们知不知道这班车能不能到洛州市？”

那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觉得奇怪，他们对整个国家的地理位置了解的都比较熟悉了，但哪里知道什么洛州市？这个地名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可眼前的女孩瞧着瘦瘦弱弱白白净净，大眼睛还扑扇扑扇的，加上身上穿着破旧的土布褂子，的确像是个乡下女孩。

他们几个人虽然很是机警，但看到华宁这样胆子小又长得漂亮的女孩，还是忍不住调侃几句。

“洛州市？我们哥几个可没听说过啊！小姑娘，你去洛州市干嘛？是不是去找你的情哥哥呀？哈哈哈！”

其中一人更是拿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华宁：“姑娘家家长这么俊，何必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趟火车终点站是南丘市，你跟着咱们去南丘市，不比去洛州市好啊？”

几个男人哄堂大笑，华宁脸上红红的，华大山发现不对劲，转头看过来正要站起来，却发现华宁忽然举起来手里的水壶，对着这四个男人喷了起来！

那水壶里面可都是辣椒水，而她喷的又准又快，几个男人瞬间被挤得眼睛睁不开，大声怒吼起来！

“操她娘的！你干什么？臭丫头！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不好！这丫头估计是个诈！大哥！跑！”

可他们是个眼睛生疼，那朝天椒秘制出来的辣椒面儿配上水，几乎是毁灭性武器！眼睛都睁不开，哪里跑得出去？

车厢里乱七八糟的，华宁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绳子把他们四个全部捆到一起，而此时警察恰好到了！

华大山在旁边看的惊呆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

警方火速带走这几个人，甚至都无需调查，光从他们行李中搜查出来的东西已经让人惊掉下巴！

这几个人明显是刚刚干了一笔大的，这正把到来的文物往大城市里送，直等下了火车就有人与他们接应，到时候文物四散流落到其他国家，要想找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华宁也留下了自己的姓名与联系方式，因为尚未有住处，她只留了南丘博物馆的都地址。

等车厢里再度平静下来之后，华大山定定的看着华宁，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华宁开始主动解释了起来。

“爸，之前您为了挣钱养家，早出晚归，天天都在外面，我们两个也很少说话。虽然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依靠，但是没有沟通交流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知道最近都在做什么。所以我才希望您能够跟我一起去省城，往后我也可以多照顾你。这几年我去县城里读书，看的书多了，知道的事情多了，也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我发现我对古董文物这一类的非常感兴趣，也很喜欢历史课。我高考落榜，你没有责怪过我一句，我真的很感激您，我选择去省城博物馆学习，你也没有反对过一句，我很庆幸有您这样的爸爸。刚刚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也很害怕，如果这些人再次把那些贵重的文物送到国外的话，对于我们华国来说真的是巨大的损失！爸，我错了，刚刚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华大山听着她言辞恳切的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良久他才说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说你早早的就没了妈，但现在想想你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当初你妈就是为了救一个孩子，大冬天的掉下了水，回去之后一病不起。没能保护好她，是我一辈子的痛！宁宁，爸没太大出息，往后这种事情你只管告诉爸，爸冲上去搞他们！”

华宁差点落泪，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得到内心深处汹涌出来的感情，那是属于原身对父亲深沉的爱！

“爸，宁宁记住了，谢谢您！”

父女二人很快就到了南丘市，人生地不熟的，也没顾得上休息，出了火车站就要往省城博物馆赶去，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有人在出站口举着一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华宁，

华宁定睛一看发现这就是那天跟在徐主任身后的小李啊！

小李欢喜不已：“华叔叔，华宁！欢迎来南丘啊！”

他非常热情，带着华宁和华大山一起去吃的饭，然后又把他们安排在了省城博物馆的宿舍。

华大山的到来是他们没想到的，但还是尽力在小李的宿舍里另外支了一块床板，给华大山临时落脚。

华宁则是跟省城博物馆的其他女同志住在一间宿舍里。

这让华大山很不好意思，而华宁则是暗自想着，他们这样住在宿舍里，一是不方便，而是肯定招人闲话，等省城博物馆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她还是要出去租两间房子的。

反正他们父女两个人有手有脚的，总归饿不死！

小李对华宁很客气：“我们徐主任这几天正好去首都参加会议了，他临走之前特意叮嘱我去火车站接你，然后这几天呢，你就先看书，咱们省城博物馆关于文物的书非常非常的多，够你看很久都看不完的。”

华宁点头，小李又笑：“关于之前徐主任说的，每个月给你开工资的事情，还是得等他回来了再说。”

而后小李又带着华宁在省城博物馆逛了一圈，给她介绍了博物馆的各个布局，博物馆收藏了非常非常多的文物，工作人员也都很辛苦。

华宁看着那一件件精美且年代久远的文物，时常生出了一种奇艺的幻觉，就好像是透过这些文物看到了那个年代的人，看到了那些繁华至极的朝代。

让人忍不住感叹古人的艺术之深刻！

这一晚华宁睡在女员工宿舍里，四个人一间屋子，华大山则是跟小李凑合了一晚上。

让华宁没有想到的是，南丘博物馆的女员工有些奇怪，她可以明显地看得见，几乎所有的女员工都围绕着一个名叫苏茉莉的女同志转悠。

而她作为一个新来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欢迎，每个人都在争着跟苏茉莉讲话。

最终还是同寝室的另一个女同志杜小雪解释说道：“你是新来的吧？苏茉莉是咱们省城博物馆最有才华的女同志了，我们平时有什么事情都是问她的。”

但是这些人问的问题大部分又是跟博物馆的事情无关的，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几个人一直都在讨论着，哪一家商店里的连衣裙好看，哪家的罐头更好吃。

这些声音吵得华宁几乎睡不着，在床上打着手电筒看书也难以静下心来。

第二天华宁转头跟华大山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出去租个房子住。

其实华大山也是觉得自己闺女都还没有安定下来，他就住在省城博物馆的宿舍，也是不合规矩的，但如果出去租房子的话，那房租也实在太贵了吧！

他现在初来乍到，根本就不知道要干什么工作才能赚钱！

华宁发现华大山的犹豫之后，直接拉着他先到街头坐了下来。

“爸，你就坐着不动，我给您画画。”

她拿了一块木板垫着，铺上一张纸，然后就拿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知不觉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在看到华宁纸上的人物画像时，再看看华大山忍不住一惊！

这画得简直跟真人就是一模一样！

很快就有人跃跃欲试，希望华宁也能够给自己画一张，但华宁却笑盈盈的说道：“我这个是收费的，一张5块钱。”

有些人嫌弃5块钱太贵，但有的人却不在乎，直接掏了5块钱，华宁画得极快，连着画了六幅画，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已经挣了30块钱！

华大山惊讶得不行，而华宁却收了摊子，笑眯眯的告诉他：“爸，其实这没有什么，我只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看到了更远更大的世界。南丘市的人也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并没有比咱们多了啥，他们能在南丘市生存下来，咱们也可以的。走，咱们先去找房子住下来，其他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华大山成功被说通，两人租赁了两间小屋子，华宁住一间，华大山住一间，他那间平时也可以支个炉子烧饭。

华大山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干泥瓦工的，他出去大着胆子转悠了一圈，才发现城市里面也同样需要泥瓦工，而像他这样干活速度快，质量好，为人踏实的，工资竟然比家里多了一半！

这让华大山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干劲儿十足，很快就融入到了南丘市。

而华宁却没有融入博物馆里的人群，她按照徐主任的叮嘱每天都在看书研究博物馆里现存的文物，路上遇到同事不认识也就没打招呼，她觉得自己有那么多书需要看，时间紧迫，没必要浪费时间在社交上面。

可华宁的行为遭到了非议，不少人觉得她这个新来的人太过于傲气，没瞧见有什么本事，架子倒是摆起来了！

华宁没注意这些流言，她注意到了如今世界各地关于文物修复都是一个很受关注的大问题。

能耐得住做一行的人太少，而能够做成功的那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