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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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着凌若曦把吴凯扶回了家，看着吴凯那个一张小床就已经占去了大部分面积的的小房间，凌若曦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以她的条件来说，她是绝不可能见过这样的房子的，更不要说住进来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即使是这样一个小房间，对吴凯来说也已经是十分的奢侈了。

一年前，一个多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突然联系上了还沉浸在失去凌若曦痛苦之中的吴凯。

刚刚大学毕业四五年的他，事业小成，据说是在北方做某知名自动化设备的代理商。

看着他光鲜的生活，吴凯心生羡慕，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联系了一段时间。

而那个同学也不失时宜了向吴凯发出了邀请，让他去北方游玩，并且承诺承担所有的花销。

明里暗里的还暗示说可以帮忙吴凯进入他所在的行业，让吴凯可以从现实的泥淖里面挣扎出来。

因为是我们的同学，并且高中的时候大家关系还算不错，他人品也得到了我和吴凯的一致认可。

我和吴凯都没有对他有任何的防备，对吴凯来说，这或许是一次绝佳的翻身的机会。

于我而言，看着吴凯一天天的沉沦，我也希望他出去走走看看，就当是放松心情了。

那时候的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旅途几乎把吴凯彻底的摧毁了。

吴凯坐了五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到达同学在的那个北方的城市，之后我们便失去了他的踪迹。

等再次联系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期间只是那个同学给我发过几条信息，说吴凯手机坏了，没办法联系我们。

这时我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不安，而吴叔叔和谢阿姨更是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在老家四处托人打听那个同学的情况，结果却一无所获，而我也把所有的同学问了个遍，结果也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我已经基本确定了，他这是把吴凯骗了过去，很有可能吴凯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里了。

果不其然的，一个星期之后，吴凯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他的各种情况，吴凯则是一改之前的颓势，兴冲冲的向我介绍了起了那同学所谓的“项目”。

其实已经不需要他跟我做任何介绍了，我和吴叔叔已经从之前的珠丝马迹里找到了答案。

我们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让吴凯平平安安的回来，此时的吴凯已经陷入了他们给他编织的那个成功的巨大诱惑里。

他苦苦的哀求我，让我一定要帮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在那些所谓的导师的洗脑之下，单纯的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切的想要牢牢的抓住这个所谓的机会。

在我和吴叔叔轮翻劝导了半个之后，吴凯依然在坚持，甚至不惜丢掉自己过去的像爱惜生命一般受惜的尊严。

在那半个月里，他几乎联系了所有他能联系到的人，苦苦的哀求每一个人给他帮助，让他可以参与到同学那个所谓的项目里。

远在美国的谢依依在凌晨五点钟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才知道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吴凯都做了什么。

最后在我和吴叔叔、谢依依的共同商讨下，我们报了警，而那个同学在知道我们报警之后，主动把吴凯还给我了们。

当然，他们没有忘记他们的“职业操守”。在通知我们过去接吴凯之前，还不忘了给他进行了一番洗脑。

等我和吴叔叔接到被他们扔在路边上的吴凯的时候，我心里的怒火简直无处发泄。

我根本无法想到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底对吴凯做了什么。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怯生生的站在马路边上，眼神空洞，身形佝偻，而色苍白，一脸的污渍。

我和吴叔叔努力的控制着我们的情绪，然后走上去想要拉他离开这里。

可是当我们的手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他却本能的躲闪了，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吴凯局促的站在人声鼎沸的街边，手里一直在不停的摆弄着一个酷似弥勒佛的小木雕。

几乎是在一瞬间，泪水便模糊了我的双眼，朦胧中，眼前的吴凯像是一具灵魂被抽离了的行尸。

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的崩溃会影响到吴凯，吴叔叔颤抖着的双手，也表明他正在经历着我一样的痛苦。

“凯儿，你看下，我是爸爸。我跟小远来接你回家，我们先回家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帮助你一起去面对的。”

吴叔叔声音哽咽、颤抖，身体也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在颤抖着。

这个曾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中年男子，这个曾经为千万人撑起过一片天地的汉子。

此刻面对着自己经历过这场劫难的儿子，他的情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着。

而吴凯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我们，眼里没有一丝的波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手里还在继续把玩着那个木雕。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身边车水马龙的喧嚣好像都与我们无关。

吴凯一脸的平淡，而我和吴叔叔则是忧心忡忡，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他走出现在的困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凯突然开口了“我饿了，你们有吃的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乞求。听完他的话，吴叔叔连忙从身上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递给了吴凯。

接过面包和水的吴凯木讷的说了声“谢谢”，他的这一声“谢谢”让吴叔叔瞬间崩溃。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了，蹲在地上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再看吴凯，依然表情木讷，神情冷漠的看着蹲他在面前的父亲。整个过程，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得我心里一阵的悲愤，这一刻，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我马上拿起电话报了警，而因为之前我和吴叔叔分别在深圳和老家都报了警。

当地警方也收到了两地警方的通报，也很重视，很快的便在吴凯提供的信息的帮助下把那个团伙一网打尽了。

看着曾经那些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大谈成功的导师们，一个个畏畏缩缩的蹲在自己面前。

吴凯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这也让我和吴叔叔大大的松了口气。吴叔叔本想带吴凯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却被吴凯拒绝了。

他说他自己走错的路，他要自己重新把他纠正回来，他犯下的错，他们自己去努力的弥补。

虽然吴叔叔他们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很多亲戚和朋友，但是架不住吴凯的打击面太广了。

最终还是有不少不明就理的人借给了他一大笔钱，并且最终这些钱都被那个同学拿走，投入了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项目里了。

最终警方虽然追回了部分资金，但是绝大多数的钱已经没有了去向。而吴凯也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背上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债务。

所以他拒绝了吴叔叔回老家修养的提议，而是选择了跟我回到深圳，他要选择重新开始，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生活重回正轨。

于是，在那个边远的北方小城的火车站，我们又一次经历了跟吴叔叔的分别。

只不过这一次，他走的更加的不舍，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更加落寞和孤寂了。

在他转身那一刻，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流下了泪水。吴凯是因为悔恨，吴叔叔是因为心疼和不忍，而我则是因为自责。

如果有当初我能及时的发现这里面的不妥，及时的制止吴凯，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现在不管我做什么，我都已经无法再让吴凯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当我和吴凯重回深圳的时候，我把他带到了当初我们刚来深圳时被司机扔下的凤凰路口。

只不过，因为107国道的改造，再回到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扔了根烟给吴凯，吴凯接过烟笨拙的打着打火机，结果几次都没有打着。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又是一阵的悲从心来。

把自己手里的打火机打着，替他点着了嘴里的烟。我们默默的抽着烟，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107国道，南来北往的车像两个密织的车流。

谁都没有率先打破宁静，只不目前不转睛的盯着脚下的车流，心里满是伤感。

“远子，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你看看你脚下的车流，你觉得车里面的人他们在忙什么？”

吴凯一脸不解的看着我，他明显没想到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思考了半天，嘴唇蠕动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们在忙着远离过去，奔向未来。他们在忙着追寻，也在忙着摆脱。”

“我们都会有不堪的过去，都会经历低谷，都会做错一些事情。可是也正是这些过去，低谷和错误，才会让我们的未来显得更加的弥足珍贵。”

“这些过往不仅不是我们的污点，更是会成为我们的勋章，我们只有熬过这些黑暗，迎来光明的时候才更加的可贵。”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对你来说，没有多大的帮助，也解决不了你现在面临的问题。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我会跟你一起去面对，一起去克服，一起去成长和闯荡。你看看这里，当初我们刚来深圳的时候它是啥样，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它已经成现在这番模样了。”

“时间可以带走所有的伤痛，会让伤口结痂，会让那些曾经的痛不欲生变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们只需要坚强的去面对，剩下的交给时间，时间一定会给我们答案的。”

“所以，现在不要去想，不要去沉迷在情绪里面，让时间来愈合伤口。等到一切都过去了，再回头来看，你会发现现在经历的这些伤痛都不是事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远子。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选择站在我身边，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如果再跟我提半个谢字，我就直接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一了百了，我从此耳根清静。”

最终，为了早点帮吴凯还完负债，在吴叔叔和谢阿姨的坚持之下，吴凯不得已卖掉了老家的房子。

这也是他今天会在我面前哭得歇斯底里，让我不得不去找凌若曦过来的原因。

其实这半年来，我每隔半个月就会去找他一趟，每次都是喝得酩酊大醉。可是他一直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痛苦过。

不得已卖掉房子，成了压垮他的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情绪都在今天彻底的爆发。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如果不把他拽回来，我真怕他会出点啥事。

所以我才不得已向凌若曦求救，希望她可以让吴凯重新振作起来。

吴凯的故事我一直都尽量挑好的给凌若曦汇报，她从来不知道吴凯经历了什么。

作为旁观者，我一直没有掺和她和吴凯的感情，我担心自己的掺和会影响到她的判断。

可是看着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吴凯，看着他即使已经醉到人事不醒，依然还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把吴凯过去经历的所有的事情，把他在她背后做的所有努力和挣扎，一股脑的和盘托出了。

等我讲完的时候，凌若曦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对于她这种从小就习惯了优秀的人，她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在我和吴凯这种普通人的世界里，我们活得有多么挣扎。

看着凌若曦小心翼翼的照顾着醉酒的吴凯，我悄悄的退出了房间，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路上没有了行人，甚至连流浪的猫猫狗狗都已经找地方躲起来睡觉了。

头重脚轻的走在马路上，心里的愁绪有一点点的浸蚀着我的心志。

灯火通明的城市，暗淡的前程，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想着此时已经进入梦乡的吴凯，再想想自己，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还在坚持前行，依然保持着热忱，依然在期待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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