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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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夜幕拉开，天色昏暗，却是大家酒憨正兴的时候，只有捕头姬四宝急色匆忙爬上楼梯，快步来到酒桌前，满脸的慌张，见到县令正在吃酒正要说话，杨旭伸手打断姬四宝令他不要说话，周围都是其乐融融的场景，所有的乡绅都被捕头的身影吸引过来，原来的和谐有一丝诡异的感觉，看着姬四宝满头大汗脸色通红的样子，杨旭正色厉声道：“一个捕头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等气喘匀了，再说！”

但是姬四宝还是一脸急色，瞅了一眼周围的人，“大人，去……去楼下，属下有事禀报！”

杨旭看了一下众人，一挥手说道：“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吧？”

其余人满脸笑容拱手向县令致意！

姬四宝看杨旭不在乎，牙齿一咬，说道：“齐主簿和一众差役被小南村的里长带人打了。”

一时激起千层浪，这下现场开锅了，坐在主座上是郝老太爷年龄是众人之长，地位也最高，基本上算作乡宁的第一扛把子，左右分别是杨旭、城南宋老爷和孙老爷，都是乡宁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郝太爷轻咳了一声，缓缓的说道：“这小南村附近的田亩，若是我记得不错该是李庆李老爷的田亩最多是吧！”

一个年龄五十许的人站起身来，双手作揖，正是李庆，“我的田亩大多都在小南村附近，这小南村的里长是我家的一门远亲！”

郝老太爷微微的站起身来，“自本朝立国以来，乡宁从未发生殴打官吏的事情，今天你李家算是开了先例，我等地方绅士与朝共生，相互倚仗，以和为贵，本县的杨父母在这，本无我等置喙之地，但是身为乡宁居翁，期望速速解决此事。”虽说话里话外训斥李庆，但是长个心眼的都能听出来是维护李庆呢，意思就是大事化小，别出乱子。杨旭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了，但是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目光如刀般射向李庆。

李庆一脸铁青站起身来，向众人鞠躬谢罪，最后给了杨旭一个躬身大礼。然后跟着姬四宝就要出门，杨旭叫住姬四宝，放下酒杯，严声说道：“让赵典史带着护卫和差役们，你带着捕快和乡勇侯着，记住了不能让县衙丢了脸！”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一下失去了和谐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

李庆身子明显一怔，姬四宝抱拳大声道：“属下记住了！”

待二人出去，孙老爷笑着对杨旭说道：“都是本县乡邻，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杨旭也是笑着应答：“既然动了和气，伤了人，平平静静是不可能的了，既然身着官衣，就要有官家的气派，这次可能有违孙老爷的心意了，晚辈就先失礼了。”动了县衙的人就是动了杨旭的人，不把你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自己就别混了！自顾自的斟满眼前的酒杯，杨旭一饮而尽，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配着红红的顶戴，一时间，众人的呼吸似乎有些不畅，一直不怎么喝酒的郝老太爷也端起了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水倒在嘴里。

几十个地痞无赖根本就不是上百个武装护卫加差役的对手，跟砍瓜切菜一般，就被打的七零八落。三下五除二就被擒到县衙，那个跟着捕头去现场的李庆，基本上无用武之地，话也搭不上，更不敢动手，灰溜溜的转了一圈，回家商议事情去了。

按理先审理，但是看着齐敏和一众书吏差役鼻青脸肿的模样，杨旭还是决定今个不审理先打一顿扔到牢里明个再说，怎么着也得让县里的人知晓，什么叫官法如炉，不把你烤个外焦里嫩，打个半死，怎么能立威呢。

杨旭本来以为应该没有说情的，都在酒宴上这样了，可是没想到，乡绅一体就是乡绅一体，同气连枝的劲头也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李庆请了宋老爷做和事佬初黑就到了杨旭的家中，但是杨旭一口咬定非惩治一番不可，李庆和宋老爷商议的不是这个，而是人口和田亩的事情不再往下追究，并保证李庆不受牵连，更遑论其他人了。

杨旭当然不愿意，宋老把李庆支出去，小声的传达的本地乡绅的共识，这些人多多少少都闷着良心做过坑蒙拐骗他人田产的事情。这个里长只是个倒霉孩子，小喽喽般的角色，完了也就完了，除了李庆在乎，其他人根本不关心，但是事情到这个里长为止，这个盖子不能揭了，否则杨县令就站在乡宁的对立面。

杨旭虽然脸上笑容依旧，但是心中一怔，蛇鼠一窝，这种脏事郝老太爷却让宋老头传达，看来郝家也知道肮脏。但是杨旭也不能当软柿子，自己可以不深究，但是每家每户多少吐出一点，我好交差，不然朝令夕改，下差们怎么看我？

这事，宋老头没法做主，回去请示郝家，然后还要和大伙商议一下。

小南村的里长和一众地痞，被收拾了一晚，乖的像个兔宝宝一样，所有的事情竹筒到豆子，把齐敏查的小南村的失地乡民一对，证据确凿，直接枷在县衙外示众。

如此酣畅淋漓的做事还是第一次，齐敏兴致冲冲的准备接着查访。杨旭赶紧把齐敏拦住，叫到县衙后院。

杨旭一脸的愁容，还是第一次拦着别人做正经事，自己也有些硬着头皮的意思，齐敏也不是傻子，看到杨旭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有变。

把齐敏叫到书房里，一脸凝色的说道：“我的齐大哥，户籍田亩查访一事就到此为止吧！”

一听这话，本来以为杨旭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谁知道也是区区如此，齐敏一脸的痛苦，本以为这是块良木，哪知道也是如此这般，失望，心如死灰般的失望，咽喉咚咚作响，几乎说不出话来，低声道：“大人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吧！”

看到齐敏如此的模样，杨旭说不出来的心疼，心疼他的正直，心疼他的执念，但是又如何，苦笑着摇摇脑袋，“他们……他们太大了，人太多了，势力远非我等可以比拟，不是不查，实在是……对手太过强大。”

齐敏急了，“大人，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查，不经意家直接拿住罪证捉拿……”

杨旭伸手打断他，艰难的说道：“对方不是傻子，我们就此作罢，不过不是什么也没捞到，对方适当吐出一点。”就连县衙的差役都有人家安插了人，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呢，本地人三亲六故的，更幌谈六房书吏，那是读书人的行当，读书人都是乡绅培养起来的。

齐敏呆了，杨旭仿佛看到精气神在一点一点的从齐敏的身上抽离，只得安慰他，“我们的实力不足，待到他日我们羽翼丰时，定要他们吐出来……”

“大人，我想回吉县！”冷冰冰的一句话，后面是无尽的失望。

杨旭恼了，“先回家休息几天，那都不准去，就在乡宁待着！”

看着齐敏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门洞，杨旭一拳打在树上，“艹！”

其后就是扫尾，把失地归还给失主，失主不在的，划分给其他无地的同村人，几个大家族连同大户们陆陆续续的退还了一些，加在一起不足五百亩的旱地，这是典型的糊弄自己，杨旭气的后槽牙都咬碎了。即使这样，杨旭的名声照样一日千里，平时都是听说夺人田产的官，这免费送还给老百姓田产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自杨旭做县令以来，老百姓提起杨旭没有不说一声好的，经过这次，名气更盛。但是主人公却在家里的书房呆坐了一天。

张月菀跟着在门口担心，询问过赵河，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不过到了晚上杨旭又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模样。今晚张月菀特意做了杨旭爱吃的——青锅炖肉，萝卜白菜莲藕之间猪肉和羊肉沸腾，富贵大户人家不喜欢这样的菜式，就是一锅炖，没有一点雅致之处。但是杨旭觉得只有这样吃，才够劲，雅致那是读书人的事情，自己才不去用这种劳什子的身份困住自己。看着杨旭饕餮的模样，连同张月菀的胃口也好了几分。

夜幕已至，二人坐在床边，张月菀一脸好奇的问道：“爷，在书房想了些什么？”

杨旭搂住她的肩膀，“想着怎么和这帮王八蛋相处？”

“相好了，妾身斗胆猜测，应该是公事公办，大义凛然！”

杨旭哈哈大笑，捧着她的小脸说道：“你真看得起你家相公，我的想法是……”接着小声的附在耳朵边，“虚与委蛇，同流合污！”

张月菀一把推开他，“不行，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在我心目中应该是大丈夫，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行，我明天就拿刀捅死他们！”

张月菀吃怒一声，“别瞎说，怎么办还是你按照你的心里来，作为妻子我相信你。”

杨旭从身后抱住她，“不打入敌人内部，怎么才能更好的消灭敌人呢，有道是恶人须有恶人磨，一个恶的好人才能做更多的好事。”

“我的夫君永远是个好人，是个大英雄！”

“是吗？”杨旭嬉笑着扑倒她，张月菀脸红了一下，随后正着脸说道：“霜儿和凌筱姐姐也是挺寂寞的，有空会赵家甸陪陪她们吧。”杨旭被彻底打败了，没想到这小妮子的心胸宽大啊！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张月菀勾着手指头，眼睛快滴出水来，“那小女子就委身大英雄了，看看大英雄厉不厉害喽！”

这还是头一次看以为正经的大家闺秀如此引诱，杨旭哪里耐得住，饿虎扑羊，“看大英雄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