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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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哲看着手机上林书杰发来的短讯，刘丰要出狱的消息已经确定，三个月后他会出狱。这件事对于居哲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外，当初朱越走出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向下看着，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居哲的肩膀，对他说：“阿哲，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其实一个刘丰不算什么，官员腐败也司空见惯。但这个案子把贪污腐败、权色交易都占全了，而且将未成年儿童牵扯进了性贿赂里。他们就是确定了这件事受害者不愿意也不敢曝光出来，孩子大人都承受不了舆论的伤害。可即便受害者不主动曝光，为什么一向鼻子乖觉的媒体也没把这可以轰动各大版面头条的新闻曝出来，因为这几个入狱的只是小卒子，唉...阿哲，小卒子的分量已经这么重，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掀开的。”朱越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可奈何。

“如果...”

“没有如果！”朱越打断居哲的话：“你以为把这件事捅到媒体，闹大了就能彻底解决吗？”

“再大的新闻热度都维持不过三周，即便可以维持，那你不考虑小橘吗？她还小，现在不懂，可她长大之后怎么办？这不是电视剧，主角拼着把自己的伤疤暴露在大众面前，就能换取正义的成功，以后会发生生么都是未知的。”

“那又怎么样！”居哲吼着，“这次是小橘，下次是谁！我可以带小橘去其他城市生活，我能照顾她一辈子，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声音很大，用来掩饰他的心虚，他怎么会不在乎，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为了小橘一个人，对这种事装聋作哑下去。

“居哲！”朱越原地转过身，又转过来：“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从来不是一场官司，这是赌博，赌到现在我们赢是因为他们让我们赢，需要我们赢！但这场赌局的庄家不是你我，我们连玩家都算不上你懂不懂？你是博士，是高材生，可在这些小卒子背后的人眼里，你跟我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人，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我身败名裂！”朱越指了指法院大门：“你跟我能看着庭上的几个人进监狱，这是一个和解的信号，他们给我们想要的结果，而我们要就此打住！”

“我知道。”居哲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羸弱的身体单薄的站在百层台阶之上：“我知道这件事只是在湖水表面扔下石子，泛起几圈涟漪而已，可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他宁可得到公平的同时被湖下的妖魔鬼怪推下台阶，也想将整个湖底翻过来，看看淤泥有多深。

朱越弹了弹烟灰：“为了小橘，我知道你不会。”他拎着公文包向下走，又停在第二节台阶上：“带着小橘你们好好生活吧，如果几年之后，算了，到时候再联系我吧。”

居哲没明白他的意思，低头看着地面出神，没想到朱越又回来了：“这件事不会这样结束，五年或者以后。你来找我时，只要你确定要做，我就会帮你，不用担心连累我，这件事除了我，别人未必帮得到你，还会害你。”

“谢谢你朱越。”居哲当时只是以为，朱越说过几年他再想查到底，再去找他，现在想想，朱越那个时候就知道刘丰一行人会提前出狱。

当年事情结束，朱越就去了上海，他们已经时隔多年没见，居哲将他说过的话反复想了多遍，不打算去打扰他，给林书杰打去电话，只响了一声铃就被接听，传来林书杰沉静又透着紧张的声音：“老师。”

“我同意。”

“真的！您真的同意？”林书杰蓦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带着兴奋。

居哲坐在床边，看着被风吹起的窗帘，那一瞬他想到嘉树万禧城的那个房间，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却让他立刻下了决心：“我同意。但那个人不是你，不要轻举妄动，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

“好，我听老师的。”林书杰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只要一个结果，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居哲放下电话，手心一层薄薄的冷汗，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简洁的纸张上粗重的黑笔写着几个名字，李鸿文、林书杰、刘丰、居哲、彭中磊，线条上的箭头交错。橘生忽然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站在门口肩膀看得见的抖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老师...”

居哲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并阖上了笔记本，担忧的问：“橘生，你怎么了？”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橘生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居哲，手臂将他圈的紧紧的：“刘丰要出狱了，他们要出狱了是不是？”她的声音颤抖着，哆嗦着，每个字都被恐惧缠绕着。

“谁告诉你的？”居哲眉头紧蹙，第一个想到了林书杰。

“他们要出来了。”橘生只是重复着这句话，呼吸愈加的急促。

居哲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床边，半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抬头擦拭着橘生脸上的眼泪，声音温和：“都过去了，没人能再伤害你，他们也伤害不了其他人。”

“他们为什么会提前出来？”橘生一双眼中充满了惊慌失措。

居哲低头皱了皱眉，他没有答案给橘生，起身去一旁拿纸巾，避开这个问题，橘生也站起来跟了过去，手掌握着他的细瘦的手臂：“他们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我不知道。”居哲松开握着纸巾的手指，愤怒在他的五脏六腑，忍耐像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阻碍在出口，那股气四处乱窜，他觉得压抑。

橘生闻言，手臂滑落到身侧，向后倚靠在墙壁上，微仰着头：“才过去四年。”眼泪顺着她的侧脸滑落，落在地板上，碎成一摊。

“橘生...”居哲哽咽着，站在她面前，生气、痛苦、痛惜...诸多情绪冲撞着他的大脑，如果是林书杰告诉的橘生，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居哲只想迅速开始实施计划，没有丝毫犹豫。

“老师，我真的害怕。”橘生看着他，微肿的眼里红通通一片，无助的将脸埋在了冰凉的手掌中，居哲心头一下下的钝痛，他上前将橘生抱住，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没事，有我在，现在有我在了，没事......”

橘生埋头在他的肩头，居哲宽厚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发，想起橘生曾经那么小的一个人，他单手就能抱得动，不知不觉过去四年，橘生的个子都已经到他的肩头了。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人的情感可以复杂至此，既然他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情感，那就不分了。居哲只要他自己知道，他要让怀中的女孩安然的度过这一生，不是在阴影中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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