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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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汗水和泪水一滴滴一颗颗沿着她的脸颊滚落，她怔怔地看着对面像高墙一样的烈焰。</p>

<p>烈焰中光影晃动，暮雨栴如拨开珠帘一般拨开了蒸腾的火焰，火舌舔舐着他的面容，却丝毫不为其所动。</p>

<p>他一步一步踏出火焰而出，周身携了些星星火光，还未熄灭散去。</p>

<p>他红色的广袖被烈焰的热气吹起，像御风而落的飘逸。</p>

<p>“你忍心放任他们化为灰烬吗？为什么不选择和你最爱的人待在一起？”他站在火浪之前，站在了已然跪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的星茉的身前，面色清冷。</p>

<p>星茉如夜空般的双眸中映着火焰，和如火焰一般的暮雨栴。</p>

<p>嘴角边上扬，止住了有些即将夺目而出的泪，“从来都不是我去选择。我想，想和最爱的人待在一起，永远……可从来，我都没得选。</p>

<p>我爱的早就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曾经的那份爱。”</p>

<p>暮雨栴月色般清亮的面浮上不屑的笑意，低眉看着她瑟缩的小小一团，“呵……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了？你若真如你口中所言一般，我倒是会愧疚的紧。”</p>

<p>星茉皱眉，金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说出这令人捉摸不透的话，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话。可自己与他并无多余的交集……为何他的话听起来满是嘲讽。</p>

<p>暮雨栴向前跨了一步，弯下了腰，直直地盯着星茉的眼睛。</p>

<p>他的长发几乎触碰到了星茉前襟的衣领，星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哑然。星茉看到了他的凤眸闪着如星辰的光泽，映着自己的影子。她第一次敢这么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直视他的面容。</p>

<p>精致淡然，完美无缺。</p>

<p>真的很好看，非常的好看，她从没见过有哪个男人比他更好看。</p>

<p>只这副皮囊，就注定不凡，更何况他的身份和实力，竟然仅仅以两年修习而登太清天，位金仙执掌太清天一界。强大的人，从不需要过多的修饰。有他的地方，他就是万众瞩目的中心。</p>

<p>他微微眯了眼睛，似乎有所审视地道：“既然背叛，又有何脸面再言真情真意？将你的情真意切描绘地如此动人，说与我听？你骗得了自己，骗得了天地众生，可你为何有自信能骗得了我？”</p>

<p>星茉皱眉，暮雨栴的冷冽之气，从他的眼角流露，直寒透到了她心底，星茉不免向后移了移身体。</p>

<p>“您之所言，星茉实在不懂。”她说的干脆。</p>

<p>暮雨栴冷笑，“是啊，是啊……我的茉影，一向会演戏，此时此刻不过再演一出好戏给我罢了。</p>

<p>可太清天和我，容不得欺骗与背叛。这场戏演的太久了，你便忘了自己并非戏中人。</p>

<p>你做过什么，到头来都是要承担的。”</p>

<p>星茉摇头，以手撑地，缓缓起身。暮雨栴与她不过一尺之遥，星茉抬头看着他的眼眸。“我名夕星茉，全然不知您口中的茉影是谁。</p>

<p>你我并无交集，何来欺骗背叛？星茉自知粗鄙，更不可能有本事为您演上一出好戏。”</p>

<p>暮雨栴轻轻摇了摇头，带动着发冠顶部向后坠下的茶晶珠子随之飘摇欲坠。“不论你幻化成何人，也不论你轮回几世，一朝是茉影，就永远只是茉影。”</p>

<p>一句话毕，丝丝的甜，是淡淡的檀香伴着他向前的动作，在他衣袖掀起的风中，扑面而来。</p>

<p>星茉只觉得香气沁入肺腑，纠缠在五脏六腑之间，像慢慢缩紧的荆棘枝条，蔓延胸腔的疼痛。</p>

<p>一朝是茉影，就永远只是茉影。</p>

<p>难道她真的不是夕星茉，只是茉影？这是什么可笑的逻辑？茉影是什么人，和我夕星茉有何干系？！</p>

<p>突然眼前白光乍现，钻石一样将光线精心划分，呈现出的闪耀夺目的璀璨，定于暮雨栴的手心，完全露出了他红色的袖摆。</p>

<p>星茉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泽，可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光芒的源头，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p>

<p>星茉认得这把剑，这把被暮雨栴紧紧握在一只手中的长剑，她全都想起来了……</p>

<p>身死那天的孽镜之中，破境而出的剑。爱别离幻境中，元翊如获至宝的剑。东海桃林海崖上，斩杀海夜叉的剑……</p>

<p>那把曾因极寒之地名曰无生，却被赋予真心真意，永世长存的剑。剑身上端的的确确刻着那两行字，“永世长生，无念无情”，名曰无生的剑。是爱别离幻境中茉儿送给元翊的定情之物。</p>

<p>暮雨栴的无生剑已出，星茉只觉得背后发凉。她看着他提剑，朝着自己靠近，仅一步的距离。</p>

<p>这一幕何其熟悉，在她的记忆中，在爱别离幻境中。同样的无生剑，斩断了一个叫茉儿的女子的脖子。巧的是，她的小名也叫茉儿。</p>

<p>星茉接连退步，双臂抬起在胸前作出防卫的姿态，“你要杀我？”</p>

<p>暮雨栴淡淡一笑，抬起了无生剑，说得冷冽又轻而易举，“叛我者，既叛太清天，你非死不可。”说罢，便手下发力，无生剑的剑气在暮雨栴的手中凝聚，光芒爆裂开，四散的是它夺目的清冷。</p>

<p>星茉大惊，她哪里会是一个如此厉害之人的对手，她在他的手下，毫无反抗挣扎的机会。如果束手就擒，会死的过分的快。她可不想死，只想活下去，不论如何，不论面对谁，都不能轻易丢了性命。</p>

<p>就算再微弱，如同蝼蚁，也要奋力逃脱。星茉只大呼一声，转身便以最大的力道蹬地跑开。</p>

<p>朝着那片湖，停在了紧挨着浓雾边沿的小船的方向。只要淌过湖水，哪怕是游泳，也得爬上船。</p>

<p>星茉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全力向着湖边和船的方向冲刺。</p>

<p>却生生感觉自己的逃跑也不过是于事无补，因为暮雨栴实在是太快了，就算她没有回头看，也已感觉到了他带着疾风已然逼近自己。</p>

<p>的确，也就是一眨眼的瞬间，她便会被身后的暮雨栴的无生剑斩掉头颅。</p>

<p>星茉只自顾向前跑着，同时感觉到了后脖颈的寒意，似有剑气已至，接下来是不是断头，她没有心情去考虑，只要跳上了船，也许能有一线生机。</p>

<p>后脖颈凉意不假，却只听一声清脆刺耳在脑后炸裂开，巨响不禁让她弯腰摔倒于湖岸边。</p>

<p>星茉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入手有些许温热，她摊开手掌，果不其然，自己的后颈已然有一道不算深的裂口，有血顺着剑伤的裂口缓缓流入衣领之内。</p>

<p>星茉心下惊痛不已，扭头却更为瞠目。</p>

<p>自己身后的不远处，两把白亮的长剑撞击在一起，两把白剑的主人，皆着红衣，不惧烈焰。</p>

<p>或者说，有两个暮雨栴，有两把无生剑。</p>

<p>很明显，刚刚出现的这个暮雨栴将她紧紧护在了自己身后，无生剑挡住了即将落在她脖子上的另一把无生剑。</p>

<p>而要斩杀她的那个暮雨栴正面对着他，面对着星茉。</p>

<p>烈焰前，暮雨栴与暮雨栴的对峙，掀起一阵狂风，将火焰带入天际，如火云般遮住了月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