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假作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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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烈焰翻涌，如海浪一样在星茉面前呼啸盘旋。星茉只觉得后脖颈的伤口处黏腻的难受，低头看，衣领已然被血染透。星茉不禁晃了晃脖子，已然向后退了几步，双脚已经站在了湖水之内。</p>

<p>新出现的暮雨栴完全将自己挡在了身后，星茉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长眉斜飞入鬓，背部散落的黑发悠扬于烈焰炸开的火星之中。那把亮白如月的无生剑坚实有力地支在胸前，挡住了对面同样的一把剑。</p>

<p>“还愣着做什么？”他没有转身扭头，只淡淡的问了一句。</p>

<p>星茉一时间有些怔住，听他开口，立刻点头转身便一步步向湖水深处踏过去，在原本波澜不惊的湖面掀起不小的涟漪。</p>

<p>湖水越发深了，可船还离着远呢，再两步过去，星茉的脚即将碰不到湖底，只得游到船边了。湖面硬着她身后猛烈的红红火光，她看不到他们两个，却能听得见他不怎么大，却格外好听的声音。</p>

<p>“你竟然拦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p>

<p>“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暮雨栴望着面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突然很想问一下，他的名字。</p>

<p>“笑话。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太清天！这个孽障不除，太清天就毁了，你也会毁了的。”</p>

<p>“可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到底是谁？”他终于问出了口。</p>

<p>“太晚了……你已经被摧毁了。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面前，你不是我了，不是了。”他遥遥地看了看远处星茉在黑暗的湖中激起的水浪，“她快要登船了，出了这止境，就再没有机会能困住她，杀掉她了。你会被茉影连累的……曾经是，将来也是。”</p>

<p>暮雨栴蹙眉，手下的无生剑叮铃一声，压过了对方。“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p>

<p>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扭过脸，直直地看着他。</p>

<p>唇边灿出若林中清风般的笑容，“我是曾经的你，我就是元翊。”</p>

<p>一句话毕，暮雨栴只觉得心口很痛，像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胸腔之上，有热血汹涌而上，顶在了喉头，溢满了满口的甜腥。</p>

<p>元翊……元翊……那个曾经的传说？五千年前的太清天上的传说？</p>

<p>元翊看到了暮雨栴的样子，也觉得胸口燥热，绞痛异常，抬手便收起了无生剑，化作一点亮光消失于他的掌心。</p>

<p>他用手捂着胸口，很是冷淡，“真是可悲，现如今的太清天，如此势微。连你，身为金仙的实力都远不及我。你回去太清天有多久了？难道都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到底是谁吗？”说着，他不免冷笑，“是啊，是了，五千年前的太清天诸仙还剩下几个？各怀心事的几个，怎么会向你提起过去曾经的辉煌？那不是在讥笑你现在的无能吗。”</p>

<p>暮雨栴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无生剑尖直逼元翊咽喉，“元翊早已消失！就算我曾经是元翊，那你也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p>

<p>说罢，剑锋一转，直直刺入对方的胸膛，划破了元翊的衣襟和血肉。元翊如同鬼魅，并不躲闪，只教无生剑划开胸口。</p>

<p>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破开的前胸，似乎无惧任何痛楚，“看到了吗？空空如也。”</p>

<p>暮雨栴蹙眉，随手便收了无生剑，他现在感觉胸口舒服了很多，已不再像刚才一般疼痛难忍。</p>

<p>“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颗绝世至宝，灿若星辰，灵动闪烁，能驱万毒，能保长生。可那颗红色宝石碎掉了，再也无法修复……</p>

<p>元翊的心，就是这名曰此生凝的宝石。心若破碎，我如何能活？”元翊面上有些狠厉之色。</p>

<p>“此生凝若还在，我便还在。但五千年前，我不得不用此生凝去弥补毁天灭地的巨灾。这灾难皆因茉影而起，你说，我是不是要杀了她？对我，对天地，都是一桩善事。你却要拦着我，放茉影逃走。”</p>

<p>暮雨栴冷笑，“尽管你说的再真切，你也不是元翊。我相信元翊说不出这种话，将所有罪孽归咎于一人身上。你若是元翊，必然不会惧我，可你分明是怕我。放任我放她离去，怎么不动手？元翊灵君的实力还抵不过我一个金仙？”</p>

<p>元翊的面容已经近乎扭曲，似乎是因为被暮雨栴当场揭穿而发狂。</p>

<p>他突然张大嘴，越发地大到不可思议。嘴角裂到了耳根处，呼啸之声从他口中传出，飓风随着他的呼啸，从口中生发而出。</p>

<p>飓风的漩涡力大，将身后的烈焰卷入其中，直奔湖面而去。</p>

<p>星茉费尽全力，终于一只手搭在了船沿上，一身浸透了水的衣服贴身，让她倍感沉重，勉强支撑了双臂，才露出了半截身子，正准备跨上船板。</p>

<p>正在此时，星茉只觉得狂风肆虐，湖面抖动，将小船掀起数米之高，又重重跌落在湖面。星茉只扒着船边，不敢松手。</p>

<p>星茉却觉得这风吹向后背，异常灼热，回头看去却是大惊失色。</p>

<p>烈焰旋转着形成的高数米的旋风，在湖面飞驰，朝她而来。湖水被卷动，打着大旋被吸入旋风中心。</p>

<p>星茉费力游动，怎么样挣扎都不敌这旋风的威力。很快便被吸到了风眼边沿。极速旋转的水纹，带动她一样在打着旋，星茉头晕目眩。发丝被湖面火焰旋风的热气烤糊。</p>

<p>暮雨栴见此，飞身入空，无生剑旋转，冷光裂开，瞬间便将假的元翊四分五裂。</p>

<p>他在空中看到了星茉已然在风眼中沦陷，手下一抖，无生剑聚成一个光点，消失于手心。</p>

<p>陡然飞身朝着星茉的方向，急冲而下。</p>

<p>噗通一声，星茉觉得脑袋发凉，眼前不再是火焰跳跃的闪光，一下子黑暗清凉。星茉的双臂毫无力气地架在一弯臂弯之后，在水流中摇曳。</p>

<p>星茉恍惚看到了身侧之人，暮雨栴的侧脸被自己极速向后翻飞的长发遮挡，若隐若现。</p>

<p>他一只胳膊横在了星茉胸前，带着她一起，整个人奋力游走于之漏了点月色进来的黑暗无边的湖水中。</p>

<p>星茉突然感觉很安心，不自主低便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头，紧紧贴着他，让她倍感舒适，尽管是身处幽暗湖底也毫不惧怕。</p>

<p>片刻之后，暮雨栴携着星茉飞身而上，从湖水深处极速穿透湖面，跃入湖面之上的空中。</p>

<p>暮雨栴的身上热气蒸腾，是水汽蒸干的白烟，包括趴在他肩头的星茉，也随着他一起被蒸干了周身衣物发丝的湖水。</p>

<p>他带着星茉在空中缓缓旋转下降，星茉觉得周身温热，立刻清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正趴在暮雨栴的肩头，却就想任性地趴着。星茉看到了自己脚下，原本还是黑暗的湖面，现在已成为了一片砖石地面。</p>

<p>有趣的是，下方的砖石地面上四散着几个纸折的纸船。</p>

<p>七八人，四仰八叉，躺在砖石地面上，似是痛苦疲倦，完全打不起一点精神。</p>

<p>暮雨栴脚尖轻触地面，稳稳站定。星茉有些不好意思，趴着他的肩头，前胸和手臂，伸着腿够到了地面，终于从他身上滑了下来。</p>

<p>入眼处，不是别处，正是之前星茉洛参等十三人开启历练之处，元清观山门广场。</p>

<p>星茉四下张望，果然，有寇明寇岸，赵有富赵有贵兄弟，还有其余两个不够熟络的人。却没看到洛参。</p>

<p>此时天色幽暗，星茉凭直觉觉得现在正值午夜，有薄薄的植物水汽覆盖在广场之上。</p>

<p>她不希望洛参会在自己的止境上经历什么过于诱惑的东西，把他留在止境之内，放弃现实的生活，永远活在幻境里。</p>

<p>却在远处隐匿于薄雾后的石台上，看到了一个淡青衣着的人影，孤零零低垂着背，静静坐在石头边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