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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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徐白禾便做了梦。

也许因为睡在沈穆身边的原因，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心，梦里久违地又回到最幸福的原点，妈妈挺着大肚子坐在摇椅里晒太阳，娟秀的脸庞上带着浅笑，头发和瞳孔被阳光映成金色，美得如同油画里的圣母玛利亚。徐白禾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她朝他招手，温声唤他的名字，他小步挪到妈妈身边，被她柔软的手臂搂进怀里，贴着如同皮球一样囊鼓鼓的肚皮，闻到一股令人心醉的清香。

“小禾，摸摸看，弟弟在踢我。”

徐白禾大睁着眼，紧张到同手同脚，往后退几步，不敢伸手去摸。妈妈冲他笑，起身揉揉他的头发。

“小禾是大男孩了，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我们想给他起名叫做沈穆，他是穆，你是白禾，你们要做一对好兄弟……”

……

美梦如镜花水月般的短暂，徐白禾被人推醒过来，弟弟的声音就在耳旁：“哥，松松手，我拍戏快迟到了。”

徐白禾恍惚地睁着眼，看到沈穆熟悉的脸。沈穆完美的继承了妈妈的所有美貌，眉眼间几乎找不到爸爸的影子，他才是真正的与沈家血脉相连之人，基因永远不会骗人。

梦与现实在这一瞬间发生重叠，徐白禾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人的脸，直到那张脸慢慢皱起眉，神色间流露出迟疑与试探。

“你怎么……哭了？”

沈穆伸出手，小心地擦掉大哥眼角渗出的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徐白禾偏过头去，重新闭上眼，车祸发生时弟弟才三岁不到，也许早已经忘记爸妈的模样，但他记得。每一次当他看到沈穆的脸，昨日的美梦与噩梦都仿佛在眼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残酷现实。

这个半睡半醒的时刻，他终于在弟弟面前流露出脆弱。沈穆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怜惜：“是不是做了噩梦？”

“嗯，”徐白禾哑声应了一句，“现在几点？”

“五点半。”沈穆道，“你再睡会儿。”

徐白禾从过去的阴影中缓过神，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搂着沈穆，紧到把人勒得喘不过气。他有些尴

尬，很快松开手，往床的另一头挪开距离，道：“你先去吧，我等会过来陪你拍戏。”

沈穆仍然在打量他的神色，想确认他是否情绪稳定。徐白禾半截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用，拍戏没什么好看的，”沈穆说，“好好休息一下，平时工作这么忙，难得度假。”

徐白禾又“嗯”了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敷衍。

时间快来不及了，助理打电话过来催他去化妆，沈穆又交代大哥两句，简单洗漱，急匆匆地赶完化妆间。

徐白禾一直到十点多才来剧组，如他承诺，专程过来陪沈穆拍戏。

剧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对徐大老板已经颇为熟悉，但沈穆始终无法习惯，大哥亲自来探班，他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戏里ng好多次，戏外也不敢跟陈长青表现得过分亲密，一天24小时都像坐牢的囚徒。

陪完一天没动静，陪完两天也没动静，到了第三天，徐白禾仍然没有走的迹象。

沈穆真怕他在这里守到拍完整个外景。

他想好好地再跟徐白禾聊一聊，刚提了个开头，徐白禾道：“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饭局约在镇上最高档的西餐厅，沈穆下戏之后直接过去，进包间却没有看见徐白禾，只看到唐路。唐路对面还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头发很干练地剪得非常短，正在跟唐路说：“我才知道穆穆签了路哥，不过也是，穆穆这么好看，又优秀……”

唐路看到门口的沈穆，轻轻咳嗽一声。

背对着他的人回过头来，对上了沈穆的眼睛。

他微微愣住，随后蹭的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俊朗的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迈大步走到沈穆面前，一把将他抱住，用力拍他的背：“好久不见！”

沈穆惊讶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心中警铃响起：“学长？你怎么在这？”

许言之松开他，双手仍然高兴地握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笑道：“瘦了，也晒黑了。我特地过来探你的班呢，最近还好么？”

唐路也笑着说：“先坐，坐下慢慢聊。”

许言之还舍不得松手，目光

一动不动地黏在沈穆身上。三人又说了会话才各在一方坐下，沈穆看向许久不见的学长。自从徐白禾发疯把许言之签在星越之后，他们已经有近一年没有见过面，许言之比记忆中更高了，人瘦了不少，但依然有结实的肌肉线条，剪了贴头皮的寸头，一身休闲装，脖间戴着深灰色的链子，不笑的时候比大学时更高冷，笑起来却是阳光大男孩。

许言之是他唯一的朋友。

沈穆心中触动，千言万语都藏在心里说不出口。他想好好叙叙旧，又无法控制地心怀警惕。许言之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f市，徐白禾更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们见面，这也许是一个局，大哥到底又想做什么？

他有些心事重重，目光时不时看向旁边沉默的唐路。许言之却掩盖不住的高兴，拉着他聊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沈穆听他抱怨说练习生的生活有多无聊，转向唐路，笑道：“路哥，你是不是看上言之了？拿我当借口，想把人拐走是不是？”

许言之只是笑，半试探地看着唐路，唐路道：“别戳穿我呀，不借你的大名，哪能把小许骗到f市来？”

沈穆心一沉，许言之按捺不住激动：“路哥能看上我，那是我的荣幸。”

沈穆深深地看了唐路一眼，唐路心虚得不行，只敢盯着桌面，打哈哈地笑：“没有没有，太谦虚了。小穆，是这样，《爱豆集结号》马上要开始海选了，我觉得小许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想推他和我手里的刘希一起参加，两人同公司也有个照应。当然，这个也是徐总批准过的提案，你看……”

沈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紧紧握起。

他似笑非笑地说：“您跟我解释什么呀，得跟我学长说。”

许言之被公司晾了一年，正郁郁不平的时候，突然被王牌经纪人看中领走，又拿了公司唯二的选秀名额，被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有些晕乎，忙道：“我愿意的，路哥。”

唐路尴尬：“哈哈，那就好，这样，你们两个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许言之一愣：“啊？您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不吃了，”唐路迅速站起身，“你们

聊，你们聊。”

唐大经纪人从饭桌上落荒而逃，剩下沈穆和许言之两个。

沈穆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徐白禾这是一点退路都没打算留了。

他脸上还要演出自然的笑，道：“提前祝贺你，学长。”

许言之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好突然，路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哎，前段时间真的已经想放弃，一届的练习生全有了安排，只有我什么通告都没有，有时候觉得是不是不适合吃这碗饭。”

沈穆听得难受，他知道为什么徐白禾不给他许言之安排工作，这个圈子吃的都是宝贵的青春饭，许言之这整整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因为无关人士白白浪费。他仍不敢跟许言之说这些，只能道：“你可以的，只是机遇还没到，好事总会多磨些。”

许言之捏捏他的肩膀，又笑道：“瞧我，好不容易见你一次，跟你倒这些苦水做什么？小穆，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拍戏太辛苦了？”

沈穆跟学长慢慢聊天叙旧。很快服务员来上菜，他们边吃边说，沈穆问他跟陈长青最后聊得怎么样，许言之道：“陈长青那边最后还是拒掉了，我当不了演员，也舍不得舞蹈。”

沈穆点头，他何尝不跟许言之一样：“也好，他那边的确不适合你。”

许言之道：“那你呢？最近还有练舞吗？”

沈穆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许言之轻轻“啊”了一声，打量着他的侧脸：“有烦心事？如果能帮上……”

“怎么？见到你学长不高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沈穆猛地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徐白禾走到饭桌边，很亲昵地揉揉沈穆的头发，在弟弟身旁坐下。

沈穆在桌子下拽住他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但徐白禾已经冲许言之笑，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叙旧。我们应该见过几面，我是沈穆的哥哥。”

许言之震惊地看着徐白禾，片刻后又看向沈穆。

包间里陷入沉默。沈穆脸上的血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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