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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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歌见许昼神色怪异，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但她没说什么，很快又换上了笑容：“往这边走，快到了。”

他们在三楼的走廊上绕了大半圈，停在一扇房门前。沈南歌刚要抬手，忽然被叫住了：“等一等！”

葛兰从走廊的另一端朝这边匆匆走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药。”他挥了挥手，言简意赅道。

沈南歌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

“助眠药物。”葛兰走近了，对许昼说，“之前在调查中心的时候你就没好好休息过，现在精神又绷得太紧，人类的身体都很脆弱，再这样下去你会出问题——来，把这个喝了。对身体没坏处，只是起助眠效果而已。”

“调……”沈南歌说了一个字就止住了话音。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慢慢地沉下了脸色。

许昼接过了葛兰手中的小药瓶。药瓶上贴着标签，他低头辨认了一下，发现它居然还是苏亿制药的一款产品。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闭了闭眼，扬起头来，一口喝掉了瓶子里的药物，将药瓶交还给葛兰，顺手扶了扶额头。

“怎么了？”葛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昼摇头，没说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推开房门，朝着里面走去。又停在了床前，身形似乎摇晃了一下。

然后准确地倒在了床上。

葛兰：“……”

沈南歌连忙招呼人过来照看他，自己则拉着葛兰退到了房间外。她问：“你到底给他喝什么了？”

“真是普通的人类用药。”葛兰无辜道，“他大概有一周没好好休息过了，身体状况很不好，所以药效发挥得很快。”

“什么一周？”沈南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之前说调查中心，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会被吸血鬼攻击？沈歧不是带他过来玩的吗？”

“过来玩……”葛兰失笑，“我的殿下，你还不知道你哥哥带回来的人是谁吗？”

沈南歌：“许昼啊。”

“你知道许昼是谁吗？”

沈南歌摇头。

葛兰看了一眼门内已经安然入睡的许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南歌，你哥哥捡了个不小的麻烦回来。”

-

许昼再度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他缓慢地睁开眼，与天花板对视了几秒钟，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接着“啊”了一声。

——浑身都在疼，就像是被打散了所有关节又重组了一遍似的。

许昼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大部分的家具都是木制的，从地板到浴池，再到镶嵌在墙上的壁灯灯罩。和人类的住宅迥然不同的是，这里几乎很难看到现代科技的影子。它看上去像是来自地球纪年2000，除了电能以外一无所有。

记忆在慢慢回笼。昨天喝完那瓶药后不到一分钟，他就困得不省人事。

之前呢？

之前，他刚刚得知，这一整座城堡里的人都是血族，都以人类的血液为食。

而他，是这里唯一的人类。

许昼抬着酸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最后连腿上也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伤口。

床头摆着一套崭新衣物。穿戴完毕后，他照了照镜子，接着被镜子里的人吓到了——眼底有明显的一层乌青，眉头拧着，神情低落，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许昼”。

许昼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立刻打开房门，而是在床上坐了一会。

现在的他，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有——父母被人陷害入狱，自己被不明人士追杀，还被在全星系发布了死亡通告。

“死”的时候，居然还是嫌疑犯的身份。

另一方面，“好心”救下并收留了他的沈歧，似乎是对他的血液感兴趣，把他当成人形血袋放在这座城堡里。

不过两相对比，还是后者对他更友好些。

都欠了别人一条命了，喝点血就喝点血吧。开门的时候，许昼破罐子破摔地想到。

他刚一出门，就立刻有人迎了过来，领着他在城堡中东绕西绕，最后到了餐厅里。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整座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起初，许昼还担心端上来的会不会是一杯血，可等食物呈上来的时候，他愣住了——居然都是他平常喜欢吃的。

“……”

当血袋的话，好像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食物都很清淡，大概是葛兰嘱咐过他们什么。吃完后，刚刚领他过来的人对他说，可以在城堡里四处看看。

许昼站在门口，正在犹豫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时，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那东西很小，力道却很大，直接撞歪了他的重心。

眼见着就要摔下台阶，忽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一把拦住了他。

许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拉住了。他抬起眼来，刚想说“谢谢”，却对上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瞳。

沈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餐厅门口。许昼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是突然移动过来的。

“没事吧？”沈歧放开了他。

许昼摇头。一旁有什么东西在唧唧地叫，他看过去，发现地上伏了一只小蝙蝠，正在颤抖着等候发落——就是它刚刚撞了他。

沈歧也看了它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长眼睛。”

小蝙蝠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怎么的，许昼突然有点想笑。心里原先那点恐惧感被冲散了不少。

“我没事。”他开口说。

沈歧“嗯”了一声，放过了小蝙蝠，对他说：“跟我来。”

“平时不要离开这座城堡。”穿过走廊和中央花园的时候，沈歧对他说，“外面的人很危险。要出门的话告诉我，我带你出去。或者让南歌带你去也可以。”

许昼问：“葛兰呢？”

沈歧说：“不行。他是平民。”

“南歌好像和你解释过了，关于我们的种族。血族的社会等级制度很森严，贵族与平民有云泥之别。至于人类，在他们眼中和动物没有差别。”

“……好。”

许昼跟着他，又回到了来时的前厅里。门外停着一架马车，沈南歌正骑在马上玩，见他来了，冲他挥了挥手。

“一会让南歌带你出去看看。”沈歧解释说，“今天城堡会来客人。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沈南歌跳下了马，跑过来，鞋跟在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走，我们先离开这。霍尔侯爵一会就要过来，要是你被他发现了，会很麻烦的。”

一直到昨晚她才知道，沈歧带回家来的这个人类不是什么她想象中的“哥哥的男朋友”，两人更不是过来游玩的。

他带回来的，是震惊三大星系的“格林非法实验案”的主角之一。

沈歧并不属于喜欢给自己没事找事的类型。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这样做，只能说明，这个人类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戴上，以防万一。”沈歧递过一张面具，又对沈南歌说，“照顾好他。”

沈南歌冲他挤了挤眼睛。

许昼戴上了那张像黑雾凝成的面具，跟着沈南歌上了那辆古老的交通工具。

“你总算是醒了。”沈南歌笑道，“本来霍尔老头子是要上午过来的，我哥说让你多睡一会，就把他的来访从上午推到了下午。”

“……”许昼默了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的。”沈南歌说，“其实我们家和霍尔家关系一直不太好。偏偏父亲去世后，霍尔父子又得到了现任亲王的青睐。那死老头子可会找事了，所以我和沈歧才会常年不在自己的领地上。”

“要不是沈歧他——”她说着，忽然顿住了，“算了，不提这个。我们今天先离开一会，等死老头子走了再回来。”

沈南歌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的景色。

“你们平时出门也坐这个？”许昼问。

沈南歌点头，又说：“现任亲王和他的拥护者厌恶人类科技。我们也不能随便飞进其他贵族的领地，那样很不礼貌。”

说话间，马车已经离开了城堡一段距离。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沈南歌说：“这边是科林蒂安伯爵的公共领地，有——”

她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打断了。

紧接着，又传来了几声大笑，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昼向窗外看去时，有什么东西朝着马车滚了过来——一个银白色的手环。

人类的终端手环。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许昼问：“我能下去看一眼吗？”

沈南歌犹豫了一下：“我先下去。”

她下了车。过了一会，对着窗口道：“你下来吧。”

许昼戴好面具，跟着下了马车。他走过去，捡起了那个终端手环。

“这应该是那边那个人类的。”沈南歌看向一旁。

许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着，口中不断发出惨叫。他的肩上插着一支箭，背后还有三四个人手握弓箭，正骑着马追逐他。

他们像是在玩一场狩猎游戏。

许昼皱了皱眉，按下了终端的开启按钮。他不是终端的主人，所以只能触动它的失物寻回功能——

带着人像和id的悬浮屏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张胡子拉碴、头戴警帽的脸。

许昼：“……”

这个人他认识。

凯斯。

那个在调查中心折磨了他七天之久，又将他丢在荒原上、自己开车逃走的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