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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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是洛塔大学文学系大四的学生，也是忠实的文学爱好者。

大学四年，但凡学校里有举办什么与文学有关的活动，他都踊跃参与。

这次也同样如此。

当他看到爱文社贴出的读书会宣传海报时，心情激动。因为和洛塔星上大多数文学爱好者一样，他也将戴里克奉为偶像甚至是人生导师。

正是在五年前，还在上中学二年级的他看到那篇《光明》后，大受鼓舞，并下定决心将来报考文学系。

这两年，戴里克创作产量越来越少，通常几个月才有一篇作品发表，这次《柳丝》发行后，莱恩第一时间就买下两本杂志，一本用来收藏，一本用来细细品阅。

喜欢文学的人，往往喜欢与人分享阅读心得与感受。

看了那篇《孤星上的孩子》后，莱恩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恰好在这时看到读书会的海报，正如久旱逢甘霖，立刻报名了爱文社的读书会。

像莱恩这样被《孤星上的孩子》所吸引的人还有不少，爱文社还特意将原定的教室换了间更大的，就怕到时候人多坐不下。

提交好报名表，莱恩抱着一摞招聘资料准备回宿舍。

大四了，正是毕业生找工作的黄金时期，即便是莱恩这样幻想着诗与远方的文学青年，也不得不面对即将到来的现实问题。

还没走多远，莱恩就被人叫住，转头一看，原来是同系的师弟，与他一起参加过几次文学活动。

“师兄，”因为彼此熟悉，师弟直接递过来一张宣传单，开门见山道，“有兴趣来参加我们社的读书会吗？”

莱恩低头扫了眼宣传单，面露为难：“可我已经报名爱文社的读书会了。”

莱恩知道师弟是爱文社的老对头博知社的干事，所以还挺不好意思的。

师弟却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没关系，时间又不冲突的。爱文社读书会在上午，我们的在下午。”

莱恩其实不是很想参加，毕竟大四生还面临着就业的压力，不比大学前三年可以随便浪。

况且他刚刚看到，博知社读书会的是主题是个不知名文者的作品，想必也没太多讨论的价值。有这时间，还不如完善一下自己的简历。

但莱恩也不好意思就这样拒绝，毕竟师弟之前也帮过自己几次小忙。

正纠结该如何推辞时，师弟却娴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连同报名表塞到他手里，道：“要不师兄你先看看小说再决定吧，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这篇小说的。”

师弟这样热情，莱恩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他道了谢，把那本叫《新芽》的杂志拿上，打算回宿舍再看。

结果半路遇到同学，说是导师找他说论文上的事，他又只好改变目的地。等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在导师办公室里待了几个小时，莱恩是身心俱疲，打算立刻洗洗睡了。

他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本杂志翻看，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了，睡前看看小说，有助于更快入睡。

十五分钟后。

“这就完了？！”莱恩难以置信的声音把室友们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你搞什么？”对床的室友直接被他吵醒，怨念颇大。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莱恩双手合十朝室友赔礼，内心那股震撼又怅然的感觉却久久没有平息。

刚开始看《忏悔》时，他以为这又是篇“光明文学”，结果越看越不对劲，直到看到结尾。

一开始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文者会安排这样一个结局，在他看来，小说停在好人沉冤得雪、坏人得到报应时就该结束了，就是一篇很不错的“光明文学流派”作品。结果小说最后又来了一段，把文章的整体感都给破坏掉了。

但再一细想，莱恩却发现，文者这么安排，恰恰符合小说逻辑。

小说中，反派主人公从小就受到反叛军的“反文学教育”，对文学以及相关的一切深恶痛绝。可以说，他的三观从根本上就与小说中的语文老师和其他正面角色不同，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扭转过来，真心向老师忏悔？

所以，主人公的忏悔必定是迷茫的，因为从始至终，就没有人告诉他所谓的“真理”究竟是什么。

到底是反叛军对文学的痛恨，还是联盟军对文学的推崇？到底是表扬他的校长，还是被他举报的语文老师？

与诸如“光明文学”之类歌颂光明批判黑暗的作品不同，直到最后，小说也并没有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该忏悔的到底是谁？是主人公，是反叛军，还是……

嘶。

莱恩不由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

他是文学系的学生，所以会不由自主用文本细读的方式来剖析这篇小说。正因为如此，他越想越是心惊。

他有一种感觉，这篇小说想表达的含义，恐怕比它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更深更复杂……

***

莱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进爱文社读书会的举办场地。

“莱恩，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正好碰见同系同学也来参加读书会，对方见他精神萎靡，关切问道。

莱恩重重一叹：“唉，别提了，岂止昨晚没睡好，我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

自从看了《忏悔》以后，莱恩就忍不住去想这本小说背后的深意。有时候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文者只是想标新立异故弄玄虚。有时候他又觉得这小说的内涵比自己能想到的还要深，创作者实乃神人。

折磨得他心力交瘁，特别想跟人交流交流。

今早醒来时，他还一度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来参加爱文社的读书会，还是直接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下午参加博知社关于《忏悔》的读书会。

最后，他还是抱着支持偶像的精神，挣扎着来了这里。

必须承认，戴里克的名人效应真的很强。距离读书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多分钟，能容纳两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就已经坐满了，后来的人只能站着。

莱恩发现，爱文社的社员们个个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显然很自豪今天这个场面。

不过。

莱恩低头看了眼面前摆着的两本杂志，苦恼地挠了挠头：虽然他是戴里克大神的忠实书粉，但也不得不承认，和《孤星上的孩子》相比，《忏悔》似乎更有意思啊……

……

三个小时后，莱恩随着人群走出阶梯教室，又碰见先前跟他打招呼的同学。

“莱恩，你觉得这次爱文社的读书会怎么样？”同学问。

“呃，这个嘛……”莱恩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中学生，心里发虚，不知该如何回答。

事实上，刚才在读书会上，他由于实在太困，还没听一半就直接睡过去了……

“就，还行吧。”他含糊道。

同学却微微皱着眉道：“我倒是觉得没有我想象中精彩。这小说的确写得不错，但怎么说呢，我感觉这篇作品好像跟戴里克大神之前的作品没什么两样。这次读书会上大家分析出来的无非也就是过去那一套，没什么新意。”

其实莱恩也有类似的感觉，只不过他当时以为是自己思想境界文学素养不够高。

这次他来参加读书会，除了支持偶像外，也是为了来求证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出了偏差。

如今看来，或许并不是他的问题？

“唉，最近市面上的小说都挺没意思的，读书会也无聊。”同学摇头叹道，“看来以后我还是不把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等一下，”莱恩灵光一动，叫住同学，“那什么，今天下午博知社也有一场读书会，讨论的作品挺特别的，你有没有兴趣去听一听？”

***

“唉。”

“唉！”

“不是，我说你们都叹啥气啊，这读书会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这么没精神？都振作起来，要不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博知社怎么了呢。”

博知社社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一群社员们，把手中的杂志卷成长条，每人脑袋都来了一下。

“不是啊社长，你是没去那爱文社读书会的现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好多人都坐在台阶上呢。”

“可我们呢，这次递交上来的报名表还不到爱文社参会人数的一半，其中还有些是咱们腆着脸求人家才填的，到时候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唉！”

社长：“……”

社长深吸一口气：“各位，咱们都振作一点，要相信，这次咱们社选的小说虽然没什么名气，但的确是篇值得探讨的好作品。凯瑞，你不是说了吗，连你那个学霸师兄本来都要拒绝了，后来看了小说又改变主意，第二天就提交了报名表。”

“我觉得社长说的没错。”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子也小声道，“《忏悔》真的是篇好作品。虽然我们读书会的人数不如爱文社，但质量一定比他们强。”

社长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拍掌鼓励道：“好了，读书会就快开始了，大家都去准备一下，拿出博知人的态度，来迎接接下来的活动吧！”

说话间，只见一个大一社员慌慌张张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社、社长，出大事了！韦、韦伯教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