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水瓮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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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宁许白原先以为最可怕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换言之，里面根本不是一屋子的死人，而是两个活人！

那两个活人似乎是在一只半人高的水瓮中，也不知道是坐在里面还是站在里面，只是露出了两只头颅，呆呆地张着嘴巴，嘴里一片血污，脸颊深深的凹陷进去，虽是活人，但是却毫无生气。

两人并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睛，眼神怨毒的看着门的方向。那张血淋淋的脸上似乎充满了恐惧、愤怒、痛苦和不甘。

恰好他俩在门缝处偷看，猛不防的与那怨毒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方才苏胖看到的管滚滚的身子，其实就是那水瓮，水瓮的边缘刚好卡在两人的脖颈处，因此看起来就好像一只肥胖的身子上放了两只脑袋，极其诡异。

苏胖当即就爆了粗口：“握草……这特娘的，搞什么呢？有炕不睡睡水瓮？脑子有坑吧，吓老子一跳！”

苏胖被惊了一下，语气不善的吐槽着，宁许白也有些害怕，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胖，我们进去吗？”

“进，当然进去。”苏胖看了看宁许白一张怂包脸，也不指望他去打头阵，毕竟这不是小白兔该干的事情。

小白兔的责任就是卖卖萌，遇到危险撒丫子跑就行了。

苏胖也没有墨迹，直接就把门推开了，里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苏胖进去之后，宁许白也紧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面的家具都挺新的，但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饭桌上有两小碟菜，和两碗米汤，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了，上面长了一层白毛。

“嚯，这什么味儿，够臭的啊，快赶上粪车了。”

苏胖一脸的嫌恶，大手在脸前不停的扇着，想要把那股味道挥散一些，但是于事无补。

宁许白是魂体，他没有嗅觉闻不到气味，所以也没有胖子那么难受，但是很好奇那是什么味道。

“至于吗？这么夸张？啥味儿啊？”

苏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稍微思索了一下说到：“就是……什么东西烂掉了，还有一股厕所味儿，混在一块，酸爽！”

宁许白扑哧一笑：“酸爽，那你好好闻一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苏胖作势要打人，被宁许白挡了一下：“别闹！快去看看那两个水瓮里的人怎么样了。”

两人停下打闹，慢慢走到水瓮旁边，水瓮里的人对两人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仿佛两人就是空气一般。

那是一男一女，男人约莫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黑黑的，脸上的皱纹不少，早已干涸的血迹扒在那一道道纹路上，女人的年纪稍微小点，不过也有四十多岁了，有些发福。

应该是一对夫妻。

宁许白将风神翎又往过伸了伸，风神翎似乎不大愿意，身上的毛毛一个劲儿的向宁许白那边靠，但是小胳膊终究拧不过大粗腿，风神翎还是被宁许白伸了过去，它不满的晃了晃身子。

借着风神翎的光，宁许白看清楚了水瓮中的一切。

那两个人是跪坐在水瓮中的，身上的衣服浸满了血，肩膀两边光秃秃的，两只胳膊被生生砍断，此时已经不知去向了。

这……有点像人彘……

人彘就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剁掉四肢，挖去双眼，将人弄聋弄哑，有的甚至要割去鼻子，剃光毛发……

残忍至极。

宁许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面翻江倒海，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对山村里的夫妻，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苏胖此时脸色也十分难看：“啧……真是作孽……”

苏胖大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那对夫妻面前晃了晃，但是那对夫妻并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宁许白疑惑：“苏胖，这两人真的是活人吗？活人还能不眨眼睛？”

苏胖压摇了摇头，犹疑道：“是活人吧，看这个情况，有可能是被人摄了魂，这种人被叫做‘活死人’。”

“活死人？摄魂？就是三魂七魄不全了是吗？”

苏胖点点头。

宁许白了然，这个他知道，以前听说过谁谁谁受到惊吓丢魂了，然后家里人就会在他受到惊吓的地方叫魂，一般来说丢魂的都是小孩子，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带出来？”宁许白问道。

其实他更想说“拿出来”，但是感觉不太尊重人。

苏胖对上宁许白的眼睛，诡异一笑：“你知道这屋子里的茅房味儿哪来的吗？”

他指了指水瓮底下：

“就是这儿，这俩人变成活尸之后，身体里的排泄物直接被排到了水瓮里，所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想得到，怎么样，你还要把他们带出来嘛？”

排泄物排到了水瓮里……那水瓮下面难道全都是……

宁许白想了想那个画面，感觉有点恶心，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大神他们，我们……走吧。”

苏胖无声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本来就挺恶心的，没几个人愿意做，就算是亲儿子都未必愿意将这两人捞出来，何况是一个陌生人。

两人行至门口，苏胖忽然闷声开口：

“小白兔，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被同门欺负，因为我脑子笨，人又胖，他们经常捉弄我。”

宁许白一转头，就看到苏胖肥肥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落寞，与他平时那副洒脱不羁的样子大相径庭。

苏胖接着说道：“他们总是把我的书都烧了，在我的炕上放各种软乎乎的蠕动的小虫子，他们甚至还放过一条蛇。

后来他们把我娘亲手给我做的冬袄剪了好几道口子，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垫到自己的鞋底。

那是我娘给我做的最后一件衣服。”

宁许白不由得皱起眉，他以为向苏胖这样大大咧咧的人，是在阳光下长大的，但是却没想到苏胖小时候遭受过这种事情……

“有一次，他们把我推到了粪坑里”苏胖顿了一下，没有去看宁许白那双略显哀伤同情的眼睛：“我死死抓住那块茅坑上的石板，我让他们拉我上去，但是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笑。”

“小白兔，你知道一个人在粪坑里面苦苦挣扎的感受吗？我那一瞬间我甚至想死。”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宁许白的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后来，是我的师尊救了我，他把我从那堆腌臜物中拉了上来，我那个时候就发誓，我的这条命，就是我师尊的。”

宁许白想说什么，但是如鲠在喉，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说：“苏胖，我们……把他们捞出来吧。”

每个人都是渴望被救赎的，无论是神经粗大如苏胖，或者是面前这两个失魂的夫妻，都渴望有一个人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做这件事，宁许白也是愿意做的。

苏胖点了点头，两人走了回去，合力将大水瓮放倒，水瓮里两人的排泄物顺着水瓮流了一地，宁许白虽然闻不到，但是也知道那味道一定很糟糕。

接着，他们两人抓着那对夫妻光秃秃的上半身，一用力便把他们拉了出来，然后费劲儿的将人放到了床上。

此刻宁许白才看到，这对夫妻的双脚已经被砍去了，伤口哪里已经开始腐烂。

当真是惨不忍睹。

宁许白别开脸，问道：“胖，咱们再去看看别的房间里？也许还有像他一样的人。”

苏胖反问：“不着急找他们了？”

宁许白一摆手：“没事，有大神在，肯定会护着他们。”

“那可不一定，褚骆臣可是个不管闲事的人。”

“嗯……”虽说如此，但是宁许白就是对褚骆臣有信心：“我觉得大神是个善良的人，大神一定会救他们的。”

“呦呦呦，苏爷感觉你是不是被种蛊虫了？这么相信他，苏爷要帮你检查一下！”

说着就要来用那只咸猪手“检查”宁许白，被宁许白一把打开：“去！正经不过三分钟。”

“啥是三分钟？”

“不告诉你！”

“切，傻啦吧唧的样儿吧”

两人打打闹闹的又进了另一间屋子，里面依然是放着一只水瓮，水瓮中有两个失魂的人。

苏胖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小白兔，你说把他们弄成这样的人，是不是想把他们腌成咸菜？水瓮就是咸菜坛子，到时候吃起来嘴里有点味儿？”

啥味儿啊，用什么腌咸菜啊，也太重口了吧！

宁许白一脸嫌弃：“恶不恶心啊你，这也能想到吃？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馋了？！”

苏胖赶紧呸呸呸几下，两人重复着放倒水瓮、拉出人、拖到床上的动作。

连续好几个房间内，都是如此。

两人忙活了前半夜，总算把这一片儿大部分的人都从水瓮中安置到了床上。

苏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总算搞完了。”

宁许白应道：“对啊，我们去找他们吧。”

苏胖点点头，忽然眼睛一眯，拉住打算往前走的宁许白，指着一个方向激动地说道：“看！那里是不是有光亮？！”

有光亮？但是刚刚没有看到光亮啊。

现在突然出现一抹光亮？

宁许白皱着眉顺着苏胖的手看了过去，似乎……是有一抹幽幽的蓝色火光，正跳跃着。

“怎么着啊小白兔？去还是不去？我可和你说，咱俩刚才进进出出那么多趟，都没看见有光亮，但是现在有光亮了，指定有鬼。”

宁许白赞同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蓝色的火光，有点像……鬼火。

“胖胖，你好好看看，那是不是鬼火啊？我感觉有点像！”

苏胖凝眉一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被你说对了，还真特娘的是鬼火！”

“那怎么办？是跟着鬼火走。还是跟着你种的蛊虫？”

苏胖一脸严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蛊虫指引的是另一个方向，这团鬼火并不是带我们去找褚骆臣他们的。”

“啊？”宁许白懵了，这忽然出现的鬼火，太可疑了，但是他心里还是不免好奇，这鬼火究竟要带他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