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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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在《素颜》第一部分唱完后终于上齐了所有点的单。程婉拿出两个空杯子，打开啤酒往里面倒，飞速浮动的白色泡沫像是少女跳跃的内心。

其他人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有林洛及时发现了自家好友的举动，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没人想听歌曲的尾声旋律，不少人都会在歌词唱完后喊着切歌。当下一首歌跳上屏幕的时候，所有人都颇为惊异。

先是一段悠扬的钢琴曲，弹琴的人怀着星月与风雪，奏出怀念和祝福。漫长的前奏，所有人都在互相张望，不知道这首歌是谁点的，也不知道这首歌唱给谁。

陆谦看着大屏幕，突然有些沉默。记忆中那个男人似乎也喜欢这首歌，这首更贴切人生，而非一味的祝福的歌。

“你的生日让我想起”

“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所有人静静的看着闭着眼睛独自歌唱的女孩，包房的灯球和屏幕的光交相映在她素白的脸上，色彩肆意地流动。

“握着我的手”

“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程婉的声音像是高原上低空掠过的鹰隼，在心湖上映出一道波澜又随即消散如烟。这种本该低沉的男低音或男中音吟唱出来的歌，在她嘴里却有另一种味道，歌曲原本的沉重少了些，祝福却多了些，听起来更像是在强调——珍惜眼前人。

真是个有趣的妮子啊。林洛心中想着，把目光投向坐在另一边的陆谦。陆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彷佛在安稳地欣赏音乐。

流光打在酒杯上，映射出幻彩琉璃般的光，但每一束光又稍纵即逝。林洛看到了那流动的光，想起了rb那条著名的流樱河，白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兴奋地拍照，夜晚从居酒屋走出来的男人们三五成群的在河畔上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本能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要驱散心头的某种不安。

程婉放下了麦克风，歌曲陷入尾声，但暂时还没有人叫嚷着切歌，除了几个心知肚明的人，其他人都还在想今天是谁过生日。她站起身来，深呼吸，重新将马克风聚到嘴边“陆谦，祝你生日快乐！”

欢腾的声音瞬间响彻包房，“喔哦”的是女生的起哄声，男生这边则是波老师的声音最大“陆少不地道，你不早说欸？”

陆谦收敛地笑了笑，同样站起身来看着程婉反射着屏幕柔白色光的眼睛“谢谢。”

“你的生日正好赶在高考结束哦！你要不许个愿吧，在我力所能及乃至我们班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们尽量去满足你这个愿望！”程婉鼓起勇气，大声地说。她有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是奢望的想法，但她还是想试试。

“让我再想想吧。”

果然失败了。但没关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陆谦，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少女的声音突然变的平静，只是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陆谦也没回避，两人保持着对视，像两位将要决斗的骑士。

“三年来，我们一直以同学的关系互帮互助，以班长和副班长的身份协作共进，直到今日。

“以后我们不一定有机会再以同学的身份相处，但我希望我们能给彼此一个机会，以另一种身份相处。

“怎么说呢？春天花开时我想到的是你，夏日飘雨时我想到的是你，秋季落叶时我想到的是你，冬天寒风时我想到的还是你。

“我希望有你在我身边。陆谦，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可以吗？”

没有结巴，没有羞涩，女孩用尽全身力气看着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完了这些话，语气是那么认真，像是雕塑家一刀一凿刻出来的一样。

全场气氛瞬间被引爆，懂事的人按下了暂停，不让后续的歌打扰他们。高志杰率先发起助攻，很快大家不管有没有对象的都开始重复同一句话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陆谦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开口说“我能许那个愿了吗？”

“可以。”程婉本能的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她仍然心怀期待。

“我的答案是，我不能做你男朋友，我拒绝。我的愿望是，这个答案以愿望的方式发出，你不能太伤心，这不是你的错，也别问为什么，最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死一般的寂静。林洛看着自家好友依然平静的脸，简直难过的要哭出来。

“好啊。”程婉的声音和表情依然平静。她真的是个很好的演员，但林洛却感觉她吐出来的话语冷的像是冰块。

“谢谢你的生日祝福，我真的很开心，你们玩着，我先回去了，今晚真的很开心。”陆谦说完，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要离开包厢。

“等等！”程婉叫住了他，从精致的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给他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派克钢笔，孟非语看了一眼，只觉得价值恐怕不会低于五百元，只高不低。

“你的生日礼物，谢谢你已经说过了。”程婉看着他，真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谦点了点头，收起钢笔离开。

“下一首歌吧。”程婉微笑着放开了暂停键按下了切歌。所有人都担忧的看着她，但程婉本人却毫无自觉，跟着《王妃》摇滚的节奏就唱了起来。大家对视了一眼，还是有人伸手拿起了话筒，放程婉一个人唱歌恐怕更加不好。

连续三首快节奏的嗨歌，程婉都跟着唱了下来，包厢里冻结般的气氛逐渐溶解，尝试安慰她的人也停了下来，任她唱歌。

林洛看着新的一首歌，听着那慢热的旋律，脸色突然有些变化，扭头担忧的看着程婉。

“自你走后心憔悴”

“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程婉突然放下了话筒，呆呆的看着屏幕，其它还在唱的人则继续唱了下去。

“无端拨弄离人的眼泪”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伤感一夜一夜”

为什么要放这么慢的歌啊，让人有时间去一字一字的品味歌曲里的内容。她已经很平静了演的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这首歌让她那么疼，就像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歌曲的节奏快了起来，到了。

“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

“是慌乱占据了心扉”

“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

“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

“仍然拣尽寒枝不肯安歇微带着后悔“

“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

程婉的头突然低了下去，大颗大颗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有一滴砸在了麦克风上，发出啪的一声。林洛强硬的把程婉抱进自己怀里，程婉反抱住林洛，终于哭出了声来。歌声停止了，大家默默地看着抽泣的程婉，惊觉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悲伤像是刺骨的寒风，在大夏天让每个人都感受了冰凉与酸楚。程婉辛苦地表演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彻底的破防了。

那哭声像是要把一切都宣泄出来，少女三年来逐渐积累的一点点喜欢慢慢堆积成海洋，却突然遇到冬季冻结成了冰川，冷的让人心里疼痛。慢下来就会去想，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林洛尽力的劝阻着，但程婉还是在喝酒。有些痛会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渴，只有酒才能缓解这种渴，伤心的人本能的需求酒精，就像久旱的禾苗本能的汲取空气中每一点水分。

等到聚会结束时，程婉已经彻底醉了，甚至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大家眼里的乖乖女今天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外壳，将敏感脆弱的内心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程父亲自开车来接的人。他不敢相信自家的女儿竟然会喝成这样，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女儿横抱放在后座上，旋即开车离去，黑色的宾利划过山城流光溢彩的夜幕。

林洛看着远去的车身同样叹了口气，回头去和其他人道别。嘱咐了大家到家后发消息报平安，然后自己坐上了之前预约的快车。

陆谦回到了家，看着那少说一米五的巨大轻松熊直发愣。老妈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期待的表情，拍照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陆谦则是盯着轻松熊看了很久，唇角微微地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非常口嫌体正直地把熊抗进了自己的房间。

班上的同学陆续发了到家的消息，却没几个人提起今天有多欢乐。在大家的眼里，这个夏天，总是缺少了什么，留下了遗憾。

程婉躺在自己的床上，带着满身的酒气入睡。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破碎的表情与淋漓的泪痕，看起来像个制作失败的洋娃娃。

陆谦把熊放在床边，看着窗外直愣愣的出神。对程婉没有好感吗？那是不可能的。程婉聪明漂亮听话家里有钱，温柔体贴总是带着笑容身材还好，简直是男生梦里的女神，他更是受了不少照顾，不止如此，他们之间甚至算是过命的交情。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把程婉拉进自己的生活，她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该卷进新的事件中。

他也没有做好对程婉负责的准备，他的心里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空白，像是他曾经爱上过一个人，现在却忘了那个人是谁，只留下无法忽视的遗憾，那种遗憾如蚁虫般不停啃噬着他的心灵，让他不敢把真心托付出去。

他伸手把书包拿起来放在桌面上，从箱子里拿出液压臂力棒。一百公斤的最高档，他每三秒完成一次，整整做了六十次，足以让各路健身达人当场呆若木鸡。汗水在他做完的那一刻从各个毛孔中淌出，他甚至能做到部分控制自己的身体机能。他把衣服脱下来，在进浴室时顺手丢进了洗衣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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