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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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坐在窗边，外面淋漓的大雨中透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来，他看了看还有40电量的手机，庆幸地说“还好医院有备用电源啊，我们这边怕是要等到雨停才会有有人来修电了。”

“确实，这雨大的恐怖，怕是车子都能给冲走了。”谭文慧附和，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我们在三楼，住在一楼的话家里已经进水了，那些住户收拾好东西后都去熟悉的高层邻居家避难去了。”

“这气候简直离谱，就是沿海的台风过境也不过如此了，幸好风的破坏力要小上那么一些，只是雨大。”李顺看着不断颤抖的窗户，“希望玻璃还能坚持住，不然就有的受了。”

“我觉得可能是雨太密了反而会导致风力受阻。”谭文慧点亮手机屏幕，确认还是没有信号后丢在茶几上，“不然我们可能已经享受到风雨倒灌的待遇了。所以你还是离窗户远一些，太危险了。”

李顺从善如流地把椅子搬回客厅中央“不知道这雨还要再下多久，这本来就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吧，这一波估计赤字都要出来了。”

“那也没办法啊，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学校这几天本就停课。”谭文慧的表情有些低落，“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希望郑雅能早点去自首吧，也不知道她一个人逃到了哪里去，淋着雨没有。”

谭文慧的内心是很痛苦的，她既为死去和受伤的几个孩子感到极度的悲伤，又担心着郑雅的情况。她不清楚自己这样的想法算不算又当又立，但她真的心疼每一个孩子。

尤其，郑雅还是她亲手从河里救上来的。

李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谭文慧，该说的他也说过了，如果说没发现郑雅的真实处境是谭文慧的失误，她也就只有这一个失误。毕竟郑雅遭受的只是排挤和作弄，不是容易发现的暴力，平常时间的频率也不算高。谭文慧也在课上呵斥过开郑雅玩笑的人，她确实没什么大的过错。

谭文慧越说心情越低落，现在确实不敢开窗，她走到门边，打算开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李顺摇了摇头，但心里也藏着些许疑惑。

他感到奇怪的是，按谭文慧和同学们的说法，郑雅真的是一个很坚忍很懂事的孩子，很难说清她突然发难的缘故和她搞到爆炸物的途径。是什么样的因素推动着那个心里怀着希望的孩子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李顺想不明白。

不止李顺想不明白，郑雅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是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醒来的，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纸条、一部手机和一把钥匙，纸条上详细地写明了她现在被通缉的处境，冰箱里有食材柜子里有大量的方便食品，她愿意可以躲在屋子里，不愿意也可以出去自首，或者暂时在这里生活下来直到被抓的那天。

她脑海里还残存着那天血腥的映像，所以她相信自己确实杀了人，她咬咬牙准备去自首，但一想起奶奶她就心痛如绞。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了，只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在作祟，无限地放大着愤怒的情绪。

她正准备出门，却发现门上也贴了一张纸条“如果你选择暂时留下来，我之后会想办法让你和你奶奶见上几面，甚至是再一起吃顿饭。”

郑雅跪倒在了门前，终究是没有出去。

直到今天，有人通过那部手机联系了她，告诉郑雅她奶奶就在一墙之隔的中心医院，每天晚上七点半后就会睡觉，她可以先溜过去看看注意别被发现，之后的事他来安排。

她等着挂钟跳到了七点半，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顺着楼道一路向下，光是这样的路程，她都感觉到有水涌进了鞋子里。她的手里捏着雨伞，但她着实不确定手里的雨伞能有多大的用处。

她连下了两层楼，在积水的楼道里差点滑倒，刚刚稳住身体，却听见背后小半层楼上的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她甚至没敢往后看一眼，飞快地跑下楼去。

谭文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能确信那就是郑雅，最近她做梦都是那个孩子的影子。她看着那道身影跑下楼去，忍不住大喊道“郑雅，你等一等！”

李顺听见喊声大吃一惊，站起身却发现谭文慧已经追了出去，他不敢怠慢，连忙把茶几上的钥匙揣进裤兜也跟了上去，跟着两人跑下楼，冲进如瀑的大雨中。

郑雅没有注意到后面是否有人，在雨里她连呼吸都被呛的时断时续，拼尽全力才跑进了医院里，伞也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保安亭里是不敢留人的，住院楼的正门也放下了卷帘门防风，她走投无路之下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把一楼一个窗户的防盗网撕了下来，钻进了楼里。

她满身是水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愈发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人。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打开门，一路躲开少许走动的护士，一路跑上十一层。

如此的大雨使得医院里很有些人手不足，不少轮班的医生护士根本没办法赶到，不重要的楼层只有一人留守是常态。郑雅抓住了护士去上厕所的时间，顺着走廊溜进了那个人指明的病房里。

这个不大的病房中有三张床，只有中间的一张床上有人。她跪在病床的侧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流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面前的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她的奶奶。

郑雅的奶奶是前几天由宋晓送进医院里来的，每天理疗加护理，希望能让她的身体好上一些，并垫付了足够数月的费用，他对这个之前素不相识的老人算得上仁至义尽。

但老人家的精神状态依然每况愈下，一天要睡上十多个小时，现在正是她睡觉的时候，所以郑雅才敢走到床边来。

此时病房里的钟表刚好指向八点，外面传来惊雷的轰鸣声，银色的雷涡旋转着咆哮着，在中心医院的上方成型。

郑雅感觉周身有些发热，还感到四周有些莫名的压迫和冲击感，但她现在眼里只有病床上憔悴了太多的老人，她摸上了老人粗糙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泪如雨下，其实是个很写实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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