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救苦济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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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人眼前，出现了一副宛若时光倒流的奇景：

一块块坠落的黑石腾飞向上，一蓬蓬扩散的烟尘飞速收缩……

不多时，完好如初的外墙再度出现在王景身前，一如方才。

“某种力量蕴藏在墙壁里，起到了禁制的作用，恒定了外墙的状态。”

不仅如此，就连方才王景那一剑也受到了一定削弱，若搁在常世，威力绝不会只是破开外墙如此简单。

“若是炼神还虚之下的生灵在此，怕是刚打破墙壁尚未来得及进入，其就修复一新了。”

王景又是抬剑一斩，再度将外墙斩破，露出一道高约百丈的裂缝，旋即闪身入内。

——没过几个呼吸，那道裂缝再度恢复如先。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这是杜樊川在《阿房宫赋中的描写，却完全符合王景对于冥土天宫内部的第一印象。

虽然从外部看来，这是一座恢弘的殿宇，如神圣所居、帝之下治，但内部却与凡俗宫殿大小一般无二，只是数量实在太多，遥遥铺展开去，于视线尽头与昏暗的黑色大壁相接合。

这竟是一处坐落在殿宇中的幽冥之城！

而王景眼下所处，正是一处楼台侧方，向前望去，能看见有数量众多的行尸走肉、魑魅魍魉在其中蹒跚，衣衫褴褛，身形残损不堪。

“都是生灵死后所化，属于阴灵、僵尸一流。”

道人身上九幽图录所化道服愈发深邃，一道道幽暗花纹凸显，连带着王景脸庞也泛起了一层青白。

他气质随之一转，如混洞降世，吞没了所有生机与色彩，牵引万事万物步入终末。

漫步在群鬼之中，竟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死后生灵虽然实力不高，哪怕是刚刚入道的低辈弟子来了，若是手段得宜，亦能将其治退。

但是数量实在太多，加之此地情形莫测，道人并不愿在此耗费心力。

王景从容迈步，与众多四处游荡的死后生灵擦身而过，却不曾引起它们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们。

“不止华国，几乎囊括了古今中外所有国家民族和地区的生灵。”

王景若有所思。

不远处，一具木乃尹行动迟缓，身上暗黄油污的布条拖在地上；而在它旁边，一个身着锁子甲，一手举盾一手持剑的罗马士兵正在茫然前行。

再往远处看去，绛袙甲衣，尖履挎剑的大秦军官、背着马克沁，戴着煤斗盔的德军士兵、铁甲长枪，弓刀皆备的北宋重步兵、头顶鹰羽冠，手握黑曜石战棍的印第安先民……

甚至还有一些异类混杂其中，和王景之前斩杀的阴帅之流很是相似。

他们毫无智识，浑浑噩噩，只是随意乱走，偶有相互碰撞在一起的，便厮杀起来，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不再爬起。

而城中各式楼台殿宇，也不独是华国风格，能从中看到古往今来任何一个文明的特点，彼此相糅，却又不显突兀。

“这里莫非是众生死后汇聚之所？”

王景脑中一道念头闪过，他正要细究，忽然心头警讯大起，想也不想便是一剑斩去。

朝云漠漠散轻丝。

道人剑气如丝，挥洒成雨，勾勒出神树虚影，一轮金日自其上升起，阳炎似火，日光所照之处所有事物悉数灰飞而去。

青龙剑法，扶桑舒光！

这一套剑诀乃是终南山万寿宫中所藏，相传是王玄甫所留，可谓东华秘授、全真嫡传，被王景习练纯熟后又将自身所创杀招与其相合，威力更上一层楼。

剑气自虚空斩过，一道扭曲黑影被迫出，竟然是一条粗黑铁链，如巨蟒般纵横来去，撕裂了大气，发出风雷之声。

哧！

剑光与锁链相触，其上纯阳道力与阴冥之气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如沸油入水，双双泯灭成空。

行踪暴露，王景再无遮掩意向，九幽道服之上，一层莲冠华裳显露，比之以往多了一抹幽沉，如垂死的恒星，沉重且炽热。

道人执剑在手，如日巡天，看向城池正中，那道锁链正是从那个方向蔓延而来。

“你这阳间生灵，也敢深入黑壤之地？”

锁链拖拽声响起，一个怪物出现在道路尽头，三目虎首，其身若牛，头生双角，觺然如山。

“此两天分界处，万古神圣不破此关，你这道人，还是息了心中妄念，速速离去吧！”

“你这自说自话的怪物，”王景闻言一愣，旋即冷笑道，“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一招半式见拿我不下便张口赶人。

“要我离去也可，只是先得以你性命作为赔礼再说！”

“不自量力。”虎首牛身的怪物声音若雷，“区区幽逸，也敢……”

它话音未尽，便见王景抬手，下一瞬煌煌剑光便跨越空间，扑面而来，气如长河，锁定了怪物周身破绽。

怪物身子一僵，王景再不给它喘息余地，心念道力悉数加持剑身，金阳之外又多出青阳、赤日两轮虚影，三阳合一，径自刺向对方眉心。

“安敢如此欺我！”

怪物怒吼，一双血手中锁链挥舞，城池中幸存的阴灵鬼物脑后同样浮现锁链，它们哀嚎连连，被吸入其中，化作一副痛苦面庞烙印，只余一点赤红血水留在原地。

“无极水底，无间溟冷；四狱神主，护佑我身！”

怪物怒啸，那四面八方都有血海喷涌，带起滔天大浪，当中吞吐毒水，满天散落，化作酸雨腐蚀而下。

王景见势回剑护住自身，青、赤、金三重日晖形如莲华，将他自血海中托举而出，那天上酸雨落下，伤不得他半点毫毛；四周血海怒吼，亦是近不得身来。

血海翻涌，逐渐凝聚形体，化作一条庞然如山脉的九首巨蛇，只是双目紧闭，不见动作，而那满天毒水翻滚，一浪接着一浪，向着王景覆压而去。

怪物立在九头虺的头颅上，如屹云端，咆孝道：

“你这无知道人，竟敢贸然闯入两界天关，如今血湖大神即将苏醒，看你如何收场！”

“这九头蛇便是你口中的‘血湖大神’？”王景无动于衷，身下三色莲华轮转，焕赫洞阳，将他衬托得似一位冷眼旁观世事变迁的帝君，“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三眼虎首、牛身血指，莫不是传说中的土伯？”

怪物闻言不答，只是口中喝骂道：“狂妄道人，还敢在此叫嚣，非要将你打入血湖，永无出期，在此受苦沉沦亿劫才可！”

“血湖本就是道教所设诸般地狱之一，自然有对应法门流转。尔等将其显化，又岂能伤我？”

王景哂笑出言。

“你说贫道无知，贫道看你才是真无知！”

道人伸手一点，九幽道服脱离出来，飘浮在侧，其上九方地狱景色冷冷而动，一身冠冕衣袍于其中沉浮，正是平等王业位所化。

“玄门所设各大地狱，有北都罗酆，天官下属；有九幽之狱，地官列治；有泉曲河源，水官所辖。此外尚有五岳四渎、社令里域诸般神司，乃治罪考魂之所，随方显化。

“你这血湖地狱，也不过是北阴酆都罗山下列诸狱之一，与硖石、铁围同等，不过占了此城地理优势，岂敢在我面前放肆！”

几番交手，王景已是窥破此地虚实，知道这怪物同之前的迷龙、夜游神一般，皆是藉着阳世生灵对死后世界的想象而出，本质相同，并无高下之分。

只是这处阴冥天宫别有神异，那怪物得此地利，实力在陆地神仙中也算上乘，自然气焰嚣张，不把王景放在眼里。

而那“血湖大神”确实高深莫测，但似乎有所妨碍，始终不曾苏醒，只有一二本能尚存，召唤来了血海、毒雨，王景自忖尚可应付。

“此世天地道机偏向香火念力之法，你既得此助力，难免要受其克制。”

道人虽只是一缕念头在此，却也浑然不惧，手中缓缓化出一根树枝，一木挺秀，七叶联荣，其叶如桑似柳，通体成空青之色，却又有金芒灿然，如同流火。

“若治血湖，自然要请太乙救苦天尊下降，慈悲普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