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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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园自外头瞧着隐蔽,进了其中才知之大。

陆容妤出了杏林，便一路沿着甬道往西走。

她低着脑袋。

杏林漫天。男人淡淡地倚在树干上，高挑的眸子肆意撩拨,未点胭脂却似染了红的唇角弯弯勾着。

像极了妖精。

陆容妤不知为何,脸胡乱地红了起来。

她想起孙砚的那句——

一个是妹妹，一个是……

呼之欲出的答案盘旋在脑海里,陆容妤的脸逐渐烧了起来。

——

初行到西园，丝竹之声便远远传来。

竹制屏风之前，一群穿着统一雅白色长袍的乐师们正在合奏。

陆容妤走进，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眼巴巴瞅着那群乐师的艳羡少年。

恰好一曲合奏落下,停下的乐师们也注意到了进来的陆容妤和谢之宣。

卞京四子的名头谁人不知。

春京大会那日，这才华横溢、高山流水的才子与友人人设便立住了。

乐师们亲切颔首。

陆容妤也与他们寒暄了几句，话中不忘提到自己的风满楼，话落,陆容妤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把角落里的局促少年拽了出来。

陆容妤真挚道,“这位是我们风满楼的乐师，谢之宣。”

猝不及防被陆容妤提到，谢之宣显得有些慌乱,他抱着怀中竹笛低着头,“在、在下谢之宣,平日在风满楼吹笛子,过去便十分仰慕晨曦园之中的各位乐师，今日得以相见，不胜荣幸。”

“谢之宣啊……”

乐师之首有位面如丹玉，吊眸若星的男人，他的手中提着一只萧,含笑温柔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听闻你的笛子吹得不错。”

说话者正是谢之宣心中圣祖——曲毅。

首次见到偶像的谢之宣极其激动，又听见偶像夸赞自己的笛子吹得不错。

吹得不错……

谢之宣又惊又喜，整个人几乎颤了起来，他哆嗦着唇，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谢师傅夸奖，不，不，谢曲师夸奖。”

底下乐师们见着这小小乐师紧张如此，又把话都说错了，顿时忍俊不禁，就连曲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过来。”他温柔地招了招手。

谢之宣愣了一两秒，这才怔怔地抬起头，“我？”

谢之宣快步走到曲毅面前，因为紧张而低头含胸。

“把头抬起来。”

谢之宣照做。

少年一张白皙青涩的脸蛋因为紧张涨得通红。

曲毅端详了他两下，“可有师傅？”

少年不知其何意，摇头，“早先跟着城隍庙的师傅学，但师傅在前两年就患了疟疾离世了。”

“这样啊……”曲毅沉吟片刻，忽然弯了唇，“既然没有师傅，你可愿意唤我一声师傅？”

“……”

“啊？”

“啊什么啊！”陆容妤比谢之宣还要欣喜若狂，她一把勾住了谢之宣的肩膀将人往下压。

“你不是仰慕曲大师很久了，快！快给你师傅磕头！”

少年缓缓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又觉激动欣喜。

像生怕曲毅反悔似的，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地面铺上了一层鹅卵石，谢之宣猛地把膝盖磕上去，痛感使身子一歪，他整个人差点没扑到曲毅身上去。

“倒不必行此大礼了，好徒儿哦……”

欢快的笑声顿时充盈了整片竹林，就连少年紧绷的脸上都晕出了淡淡笑意。

-

与谢之宣在此处再逗留了片刻便差不多到了点。

他们往园正殿行去的途中，谢之宣不停地在陆容妤耳畔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谢之宣本来是话少的，今日由于过于狂喜，感谢的话竟如何都说不完。

在谢之宣第二次提到。

若是有幸，一定要在陆容妤老去之时，为她吹上七天七夜的唢呐时。

陆容妤蹙眉，又在瞥见少年面上真挚的神色时，好脾气地泄下。

她认真道，“曲大师欣赏你，说明是你的曲艺确实能得到他的认可，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不必告诉我。”

“可是，若不是小姐肯给我机会，我这会……该还在桥头卖豆腐。”说到这，少年的眸子闪了下，显然是忆起了从前并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也别这么说啦……”陆容妤摸了摸鼻子，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一早拉拢他来茶楼，只是看中了他的脸蛋，想着能借着这张脸给茶楼引流罢了。

被谢之宣这么一夸，她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之宣沉默了两秒，似在思忖什么。

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

“秘密？”

“……”

陆容妤的脸又烧了起来。

回到正殿，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一处处长条矮桌列于正殿两侧，每个矮桌边可坐两人。

他们到时，陆彦疏和孙砚已经到了殿中，两人各坐一桌，偶尔也交谈两句，但公孙砚这人总是一两字带过陆彦疏兴奋的话题，瞬间把话聊死。

见两人来，陆彦疏兴奋地指着身侧的位置，“坐这儿，坐这儿！”

陆容妤正要迈步过去，身侧有一道身影飞快闪过。

谢之宣在陆彦疏身侧坐定，他有些心虚，很快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对陆彦疏道。

“陆公子，我想听你写的诗。”

“……”

陆容妤坐到陆彦疏身侧的想法落了空，她的身子僵了下，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想吃嫩草的又不是她。

于是陆容妤深吸了一口气，坦然地坐到了公孙砚身侧。

“砚哥哥。”

“啧。”陆容妤才一坐下，身侧男人就咋舌。

陆容妤回头，“怎么了？”

“跟我坐一起就这么开心？”公孙砚慢悠悠地扫过她的脸，目光停在她微翘的唇角。

……

公孙砚补充了一句，“嘴巴都合不拢了。”

……

这人是沾点吧？这人是沾点吧？！！

陆容妤当场就想离开。

季长明很快行入殿中，由他带着介绍了今日前来赴宴的那些富家公子后，底下便上了水果和酒水，由着底下人自行交流畅谈。

卞京中对这四人仰慕的贵公子不在少数，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来与他们敬酒交谈。

公孙砚又是那副“爷就是长了一张开不了口的嘴你又能拿我怎样”的死样子。

陆容妤便只好也端着桌上酒杯与来往公子对酒，一面不忘提几嘴自家茶楼。

季长明自不远处观望着这处动静，笑吟吟地吩咐了底下下人什么。

很快，陆容妤的酒盏见了底，下人端着新的酒坛子上来，为陆容妤新倒了一盏。

公孙砚支着下颚，懒懒地睨陆容妤。

她不胜酒力，不过一坛，双颊已经浮上了些许红晕，衬着一双乌黑的眼更加鲜活灵动。

公孙砚的喉结细微滚了滚，他开口，“行了，少喝点。”

陆容妤还未应话，底下下人先恭敬道，“公子放心，这酒是果酒，不醉人的。”

“听见没？果酒，果酒！”

陆容妤回过头，看到他桌上的空酒杯，“砚哥哥也喝啊。”

公孙砚看着她不说话，眼底看不清情绪。

“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抢你的酒一样。”陆容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些上头。

此时陆彦疏似乎拿出了自己的诗句炫耀，殿中公子都围了过去。

这儿便只剩了陆容妤和公孙砚两人。

陆容妤嘟囔完那么一句便回过了头，正要仰头灌下，手里却忽然一空。

公孙砚一饮而尽。

平日凛冽清冷的眼角卸下了寒意，愈显诱惑，酒渍在他微抿的唇角留下晶莹，他的喉结滚了滚，带着深深的男性气息。

陆容妤呆呆地看着孙砚，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这人到底是人呢，还是妖精呢？

公孙砚吞下那杯酒后，面色稍微变了下。

他伸手来够陆容妤手中酒盏。

陆容妤可不依，“你自己桌上有，干嘛要喝我的！”

公孙砚瞥她斤斤计较地抱着自己的酒盏，一副真当人会去抢……

一副小醉瓜的模样。

公孙砚瞬时便明了了这酒里的猫腻。

他回头瞪了眼罪魁祸首季长明，后者也正笑吟吟地望着此处。

“喂，跟你说话呢！没长嘴？”

喝醉了的陆容妤可没那么瓜怂，瞅了公孙砚半日，也不见这人吐出一个屁来，顿时起了火。

“你这牛精，忒闷，没有嫩草会喜欢的。”

公孙砚眉角抽了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牛精！”陆容妤蹙眉，脑袋有些发沉，连带着说话都没了条理。

“牛，是老牛的牛，精，是妖精的精。就是你这牛精，成日来勾搭我这刚下山的小尼姑！”

公孙砚本来沉下的面色在听着后头的话时，被荒唐得乐了，他一把夺过了陆容妤手中酒盏放到身后。

挑眉，“小尼姑？”

“嗯！”陆容妤重重点了点头。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陆容妤忿忿：“山下的男人都是妖精，成天就会勾引我这样的……纯情小尼姑！”

公孙砚抿唇，撩拨的眼也染上了些微醉意，显得更加深邃迷人，他凝视着陆容妤，忽然好笑，“我勾引你了？”

陆容妤迷瞪着眼抬头，盯了他一会，忽然紧紧地蹙起了眉心。

“对，就是现在这样，天天对人放电，你是、你是……”

陆容妤有些焦急，想不出是什么。

放电……牛精……

混沌的小脑瓜转了转，她眼睛一亮。

“你这个雷电牛精！”

“……”

说时，有小厮察言观色，上来低声道后院有空厢房，若是小公子不舒服，可到那头休息休息。

公孙砚无什么表情地站起身，伸手，嘴角忍着笑。

“走了，小尼姑。”

……

晨曦园的宾客多聚集去了正殿，后院甬道清净无人。

只剩了一颗醉瓜和一只牛精。

主要是醉瓜的声音。

“我爹，就是陆老爷，他说要我别干茶楼了，早点回家准备嫁人。”醉瓜叹气，“我可太气了，挣点合法的钱都不让……再怎么说，我至少也养活了茶楼里上下十几个人口吧，也不算赖吧！”

“……”

“你说是吧？电牛哥哥。”

电牛哥哥？？？

公孙砚沉稳的步子明显的顿了下，他偏过头，微染醉意的眸瞥着肩头阖着眼还喋喋不休的醉瓜。

头痛又无奈的。

“是，小醉瓜可厉害了。”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良久，又叹了一声，“哎。”

公孙砚偏头，“叹什么气？”

“就，有点纠结。”陆容妤依然阖着眼，在和自己交谈似的，自顾道，

“我以前的梦想是想盘下整个卞京的鸭，你知道吧？”

……

公孙砚还没应。

陆容妤又道，“但我现在好像有点纠结了……感觉牛也不错。”

公孙砚自然地把自己代入了牛的角色。

他弯了唇，眼角眉稍都愉悦地扬了起来，满园春色都在这惊世绝俗的面容前失了色。

他抿下唇角笑意，认真道，“我建议你选牛。”

“是吧……”

陆容妤的声音小了点，她趴在公孙砚肩头，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传入鼻息。

她清醒了一点点。

陆容妤又叫了声，声音有些闷，“牛哥。”

公孙砚缓步往前走，踏入西侧厢房，单手将门合上。

“嗯？”

环视厢房一圈，屋中摆件简单，只有桌椅和床榻。

公孙砚背着陆容妤往床榻走去。

“我问你个事儿呗。”

“嗯。”公孙砚将人放在床沿。

“谢之宣跟我说，你有心上人了。”

陆容妤抬起头，圆巧的眼亮晶晶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她抿了抿嘴角，带着商量的语气。

轻声道，

“瓜瓜，不好吗？”

“……”

“换成心上瓜……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