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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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唐苏洛鼓足勇气，挺直背脊，不卑不亢地和外面死神对视。

几天熬夜，他面色犹如鬼一般，透明的白，脸颊也消瘦下去，终于有点病人的感觉。——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就是窗外居高临下直视自己的死神。

他深知，这个神明并不像书上写的那样，满足人们信仰而生，无欲无求。反而性格恶劣又傲慢，对待人类，捉弄带着漠视，令人胆寒。

周围万物俱灭，为之臣服。

神色冷漠的黑发死神，收敛起自己最后一丝兴味，中指抵住唇瓣，唇角轻勾，眼神从唐苏洛身上转移到老太太身上。

这样明显的动作被一直直视他的唐苏洛敏锐捕捉到。

他衣下肌肉紧绷，熟悉的不祥笼罩着他。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就会发现，唐苏洛的眼白部分逐渐被黑色墨汁般的东西侵蚀，短短十几秒，整个眼眶都变成黑色。

他眼神诡异又漆黑地看向死神，仿佛被什么东西迷了神志。

等唐苏洛找回理智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空旷得出奇，一直延伸到无穷远，有薄雾笼罩周围，唐苏洛不太肯定，如果自己进入薄雾笼罩的地方，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状况。

唐苏洛眉头死拧，不敢胡乱离开。

“倒是冷静。”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唐苏洛猛地回头一看，心跳漏了好几拍，彻底愣住。

暗压下去的天空，气势磅礴地延展开来，遮住天空。乌云没有浮动，好像千百年都是如此。

巨大神座高耸入云，坚如磐石，被黑雾前拥后呼，无数黑色凤尾蝶声势浩大地形成蝴蝶海洋，蜷缩着翅膀，黑鳞斑驳反射彩光，在神座下方卑微有虔诚，展现出万物臣服的景象。

黑色死神单手支撑下颚，半垂的眼皮充满倦怠，浑身充满不可冒犯的威仪，压得人喘不过气。

死神坐在高端，掀起眼皮，自上而下俯视，淡淡地说，“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唐苏洛手腕横在胸膛，——这是自卫的姿势——目光精锐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不停为改变他人命运而奔波，很痛苦吧？”死神慢悠悠地拖着长调，有些像古时贵族，吟咏长调中带着高高在上的矜持，“看着身边的人一次次离开却无能为力，就算做了再大努力，终究会成为泡沫，化于水中。”

唐苏洛心中警铃大振。

两人心知肚明，死神指的离开，不仅仅是陈老太太，可能还有唐苏洛的奶奶和叔叔。

他不由多了丝被侵犯隐私的恼怒。

他能够一忍再忍，因为他明白，死神只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相反，自己这个时时刻刻在死界和生界互相徘徊的人，才是最应该受到谴责的。

因此，被责罚、被几次掐得近乎于窒息，他都没有对死神产生仇恨，他心底明亮着，自己一意孤行违背法则，肯定会遭到严重后果，但这一切原由，都是自己作出来的。他还不至于这么无能，没有敢作敢当的勇气。

可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他能够接受死神对自己的伤害，却没法接受他将自己的亲人也牵扯进去。

死神看出他的想法，轻蔑一笑，化作一团烟烬，还没等唐苏洛反应过来，他已从神座上瞬移到唐苏洛身边。

强健有力的手腕横在纤细腰肢上，唐苏洛被这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带了过去，两人胸膛紧紧挨着，没有一丝空隙！

陌生充满男性雄性气息充斥整个空间，过于亲密的零接触行为，肌.肤与肌.肤相互感染体温，就像情侣之间最暧.昧的摩.擦。

死神戏谑和他直视，单指挑起他的下巴，“乖乖放弃，让一切回到正轨，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深渊中正在沉睡的亲人，会不会无法安眠？”

无距离无空隙接触，被当成附属般调戏，以及隐含话语下的威胁，让唐苏洛整个眼眶都染红了。

“你、做、梦！”他一字一句充满血性地拒绝道。

转身抬腿便朝着男人危险地带扫去！

死神一个虚晃躲过唐苏洛的袭击，少顷间便移身到唐苏洛左边，斜视的眼神里满是从容。唐苏洛恶狠狠咬牙，气得眼睛都发红发紫了，一个凌厉错身，双臂舒展，拳头紧握，朝着死神下肋骨攻去。

死神再次如滑溜的鱼，挨着唐苏洛手腕擦身而过。攻势密集的扫腿一次次落空，在地面砸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在不停打斗中，两人不溶于火的关系仿佛也得到强化，唐苏洛下手越来越狠，专往危及生命的地方攻去。

死神显然并没有将这场战斗放在眼里，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闲暇期间一场无所谓的游戏。——纵使这已经是唐苏洛掏空一切力量做的回击。

他看着唐苏洛差点气得没有理智的眼睛，兴致缺缺。

按照他的估算，估摸一个钟头，唐苏洛就会乖乖束手就擒，任由自己摆布。

真无聊，过着千百年没有波澜日子的死神心想。

唐苏洛看他眼神游离，分明就是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实实在在地明白了，这神分明是在玩.弄自己呢。

他一下气乐了，直接收手，一脚伸直一脚弯曲，坐在地面，一股你爱咋地就咋地的模样，显然放弃挣扎。

死神波澜不惊的眼底终于浮现起一丝波澜。

之前一切都如预料中发展，却没想到执行到中途，台上的演员直接‘罢演’了。

还没玩够的死神，咂摸着嘴角，有点失望，漫长岁月，他还是第一次降下身份和人类‘玩耍’呢。

唐苏洛大咧咧地躺在地上，如条死鱼，无私无欲，仿佛再说你爱咋地就咋地，我不奉陪了。

经历一场说是打架不如说是调情的打斗后，两人关系也没有原先那么僵硬，反而多了一丝软化。

死神仿佛被勾起兴趣，好奇问，“不继续了？”

唐苏洛没好气翻个白眼，“要继续你继续。”

死神仿佛化身为好奇宝宝，俯身，靠近唐苏洛，“你不担心我拿你家人威胁了？”

“你一个神明，要真用这种下三流手段，别怪我鄙视你！”

人一旦自暴自弃，之前的各种忌惮、畏惧、试探全会化为乌有，行为举止也开始逐渐没了之前的谨慎。

而唐苏洛，正处于这个阶段。

笑话，他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了，那还能干嘛？随便吧。

他优哉游哉地双手支在后脑勺，调整一个更为舒适的躺姿，彻底放弃治疗。

死神之前当然是吓唬唐苏洛的。

他是死神，职责是给予灵魂安眠，持续遵循日复一日生活的他，当然不会违背自己的规则。

不过.....死神对于这种暗中被压了一等的感觉十分不乐意，故技重施，支棱起他的下巴，开始试探起来。

唐苏洛无所谓地随着他的手指力道，很无耻地将整个脑袋的重量全部放在死神手指上，偶尔还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更加舒服些。

有一句话说得好，如果生活强jian了你，你无力反抗，就乖乖躺下好好享受吧。

他舒适地眯了眯眼睛，直接适应了这个新的‘枕头’，昏昏欲睡。

这几天又是观察陈老太太的身体情况彻夜未眠，又是受到死神惊吓和打斗，他已经累得没精神再顶嘴了。

这下，死神完全琢磨出味道来了。

暗吃了哑巴亏的弱势感越发明显，他总觉得，自己的动作，给唐苏洛提供了更好的睡眠条件。

死神不爽地啧了一声，一下抽出手指。

唐苏洛软趴趴顺势溜了下去，又回到原来躺下的姿态。

死神：......

他侧头看着唐苏洛，一下子笑出声来，比起之前只是做做表面样子的笑容，这次笑容夹杂了一份真实情感，让他整个人没有之前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别再去做无所谓的事情了，这是最后的忠告，”作为被愉悦到的回报，死神态度软化不少，“生与死，在人一开始的时候，就被规则给订好了，你就算修改得了这次，也无法保证他躲得过下次。反而会给你带来不少灾难。”

也会给我增加多余工作。死神在心里默默补上。

唐苏洛瞳孔一缩。

他手指无意识抖了下，嘴里浑然不在意反击，“早在我得了病，我就做好承受惩罚的准备了，反正再怎么样，也比死亡好过不少吧？”

似乎想到什么，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样紧跟着我，不过是因为本该当晚死亡的人没有死亡，而增加一份不必要工作而已吧？”

死神赏识看了他一眼。

唐苏洛朝着死神狠狠比了个中指，胆子上来了，他现在连老虎屁股都敢摸。

死神对于他的中指没有任何激怒反应，他觉得自己最后的警告也说完了，跟唐苏洛没必要产生联系了，直接大手一挥将唐苏洛轰出死界。

唐苏洛只觉得两眼一花，便是翻江倒海的眩晕，其激烈程度与进来成了鲜明反比。

他抵着床头，差点没将晚饭吐出来，两眼都开始泛麻花。

等眩晕感逐渐被剥去，他才抬起头，看向睡在一旁毫不知情的陈老太太。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还会面临死亡的威胁吗？

他能救得了第一次，就能救得了两次。

下定决心后，他哧溜躺了下去，心中再次给死神比上一个中指。

这一次，不仅仅要为了陈老太太而努力，还是自己正式朝死神宣战开始。

唐苏洛知道，这次的较量，是为自己未来争取活下来的首次敲门砖，所以他不能输。

他蜷缩在被窝里，不让自己完全进入深眠。他就不信，自己能够拯救一次，不能拯救第二次！

而另一边，滞留在死界的死神，再次回到自己的神座，姿态也变成唐苏洛初入死界的模样，连原先被逗乐的笑意，也荡然无存，脸上全是被剥离感情的神性。

他松懒地伸出指骨分明的手指，召唤一只黑色凤尾蝶在手中，对于再次恢复日复一日的寂静的死界，冻结地眼底浮现一抹无趣。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死神朝着凤尾蝶低低细语。

否则，他只好用强硬手段了。

深渊中的死神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是最后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