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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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唐苏洛面色更差了。

加上隔壁面色同样差劲的老太太，两人一夜间，便成了重症患者模样。

陈一道比两人都先醒来。

此时天色未亮，孤月和晨光并存。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才凌晨五点。

让他们睡会吧。

陈一道放轻脚步，离开病房，直接开车到s市远近闻名、常客络绎不绝的蟹居阁，排队等候，准备订两份海鲜粥，给病房两位病人带去。

此时还早，但门外已经排起一条长队。

蟹居阁味道正宗，符合种花家口味，但蟹居阁的主厨性格却十分怪异，无论多少豪门希望合作将分店开到各个城市，他却从不答应，常年盘踞在s市边缘，每天只接待一百个客人。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这样的行为举止不仅没有损失客源，反而名声大振，不少人千里迢迢，就为尝一下这被上流人追捧的海鲜美食。

久而久之，蟹居阁包厢成为他人应酬交易彰显身份的必争之地。

陈一道没有排队，而是从侧门直接进入。

他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走近厨房，附近服务员视而不见，仿佛对这个场景习以为常。

此时，蟹居阁的当家也是掌勺的主厨正在里面忙碌。陈一道打了声招呼，询问自家好友能否多熬制两份海鲜粥，让他带进医院。

主厨洗干净手上油渍，问，“给你妈带的？”

陈一道无奈点头，“昨天突然病情复发，好不容易稳了下来，今儿不给她尝点鲜，估计又得闹腾了。”

想到老太太的性格，主厨乐呵了，“阿姨还是老样子啊。我事情比较忙，等过一段时间，再去看望老太太。”

似乎想到什么，朱抽对着陈一道的肩膀豪迈一拍，十分阔气地说，“人未到，情谊还是要到的，最近刚到货几只ri本极品鲍，我特地用高汤小火熬制三天，你等下帮我给老太太带过去尝尝鲜。”

“够兄弟，”陈一道锤了下他的胸膛，一瞅旁边桌子，愣住了，“你不是定下规则每天只做十分粥吗？今儿怎多出几份来了？”

主厨一边控制着登峰造极的刀工，一边随口说道，“那是齐家和一个长辈的份。”

他一大早就起来做准备，到了这个时候，基本已经把要忙的都忙完了，于是直接解下围裙，将其他的交给学徒。

主厨见他好奇，多说了一句，“嘿，说起来，地址都是你妈住的医院。”

说着说着，他就纳闷起来，“你说这有些人癖好就是奇怪，他人拿着我做的菜，那是恨不得用最好青花上瓷进行陈放，这两人倒好，一个非要用饭盒打包，还是市面上十块钱三个的饭盒。另一个更无聊，一定要用家里的碗盛着。”

“这么巧的吗？”陈一道一听顺路，报以十分热情地说，“既然地址一样，那我帮你带过去吧，免得店里再跑一趟。”

“那倒没必要，有人会亲自来取，费不了多少事。”

陈一道点点头，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静候主厨做菜。

几十分钟后

主厨见天色大亮，掀开炖的咕噜咕噜响的紫砂锅盖，用勺子在熬得雪白的粥里搅了搅，多年掌厨经验，让他马上明白火候到了。

他迅速抄起两个瓷碗，将粥打包好，催促好友，“老人家睡眠浅，估计已经起来了，你把这带上，别让你妈饿找了。”

陈一道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和主厨约好下次见面时间，便抓着刚打包好热腾腾的海鲜粥，离开了蟹居阁。

蟹居阁正门排队的地方人更多了，都等着预定，陈一道照样从侧门出去，刚打开门，便和一个带着眼镜披着白大褂的俊秀男子擦肩而过。

男子长得十分儒雅，满身书卷气息，就像古代细品茗茶的大家公子。

不过，总觉得有些眼熟。

陈一道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所以然，只好驱车回到医院。

一个小时后，唐苏洛一脸尴尬地坐在桌子面前，周围摆满了食物，勾起胃内饥肠辘辘的馋虫。

但即使在饿，他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在他面前，正坐着三方人马，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勺子。

其中一代表，便是陈老太太和他的儿子，两人占据人数优势，又客气有礼，一大早便去蟹居阁为自己排队买早餐，若是平日，他肯定不会接受这么昂贵的食物，可人家为自己排了那么长的队......

他的勺子往左移。

齐远不凑巧地碰了下桌子。

唐苏洛手停在半空中。

齐远是三方人马中隐藏最深的一位，最喜欢用温和外表进行情感绑架，让唐苏洛莫名产生愧疚心态。

人家齐医生这么忙，还每天惦记自己有没有吃早餐.......

唐苏洛勺子转了个弯，往中间伸去。

胡老爷爷变脸比翻书还快，瞬息之间，便晴转多云。

胡老爷爷对自己照顾有加，从小就关心自己，老人家一大早给自己炖粥，不先吃说不过去。

唐苏洛这次，迟迟没法伸下去手。

陈一道估计是在场最理智的正常人，他没那么多心思，只是担忧看着唐苏洛，“怎么不吃了，是不符合胃口吗？”

胡老爷爷：▼_▼

齐远：▼_▼

陈老太太：▼_▼

唐苏洛抽了下嘴角，干脆利落地取出自己的碗，将三份粥每份一勺舀进碗中，搅匀之后，囫囵吞下。

这一口下去，唐苏洛似乎听到三份叹息声。

胡老爷爷眼瞅着他吃了自己的份，即满意又不乐意，“胡闹，吃粥就好好吃粥，怎么搞这么多的小动作。”

唐苏洛面色有些诡异。

口中的味道，明明白白表示，这份粥，就是同一个锅里炖出来的。

所以，这三份粥，都是蟹居阁买的？

他脸有些绿了，此时，口中的粥不再是粥，而是三份金子啊！！！

......

其后几天，医院发生了一场大事，让原本安静祥和的地方变成社会焦点。

事情起源于几天前，王生元被扣留十天后，因为没有找到其他罪证，被释放回家，却发现自家两个弟弟消失不见，家里空无一人，从结成冰块的泡面上，他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为了避开警察跟踪，也为了查明王家兄弟去向，王生元不得不潜伏下去，在各个三无旅馆居住，隐藏行踪。

然而不知是谁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王生元的医闹事件不仅没有被压下来，反而走漏风声，周边媒体闻风赶来，因为找不到王氏三兄弟，他们便天天围堵在医院附近，对周围人员进行采访跟踪，甚至为了找到其中爆点，曲解事情真相，刻意编写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引起他人的争论。

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肆意带动人们的走向。

唐苏洛靠在病床上，护士刚刚抽完血，他按着止血棉，在等待血小板凝固前，单手刷着微博，心情不太好。

红心医院公关微博下，一溜的水军带动整个话题流向，除了小部分帮着医生说话的真实用户，大量披着马甲的水军浑水摸鱼，骂得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也许披着马甲，水军肆无忌惮骂得更加凶残，甚至从个人扩展到整个行业攻击。

不明整个过程的吃瓜群众，从一开始的医闹，逐渐倒向后来的话题：医疗费用增加是否不利于病人身体修复。

不少在医疗费用吃亏的群众，找不到背后操作的资本家，矛头纷纷转向医生，好的坏的一并开骂。

——谁让你们医生收费高？手术费这么高，一般家庭几轮下来，早就被剥得分文不剩。要我说，被报复也是活该。

——这也是没办法，眼看着即将康复的亲人突然身亡，发泄一下情绪又怎样？医生也该给予谅解。

——呸！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之前被医闹的视频吗？那么多医生被打出血，难道只是发泄？你家发泄是这样发泄的？！！！

——但也请楼上解释，为什么医闹后，病人家属就全失踪了？

——就我阴谋论了吗？这些医生不会是刻意留下后遗症，然后提高住院费，逼迫家属不得不住院？但没想到这个病人家属这么刚，将人接回去，事情被闹大败露了？？

——赞成楼上！据我当记者的某个朋友说，前段时间医闹家属一部分失踪一部分进了局子。而其中被报复的医生家里条件不错，你说不会是.......那个医生私下做了些什么吧？

——睚眦必报而已，怎么，医生不是人？要我是那个医生，家里有点条件背景，肯定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卧槽，听了楼上的话，细思极恐！！！

——同上！

唐苏洛心里一沉，将整个评论都翻了一遍。

短短几个小时，下面评论叠起来有十几万，其中不少运营号和水军在偏离话题，真正为其说话的用户封锁账号的封锁账号，删评的删评，可谓是乌烟瘴气。

而其中水军中，可以看到有两方人马在暗中进行较量，一方刻意将话题往红心医院医生身上泼脏水，实际上是暗示患者去向，目的估计是为了抛出下一个证据，来个反转。另一方刻意将话题转向医生，实际上却是为了将患者家属的热度下降，避免患者行踪被发现。

唐苏洛深思。

这两方的身份他都有所猜忌。

他曾听杨超叔叔说起过齐家，算是s市势力颇深的贵族世家，嫡系就两个孩子，小女儿为了联姻，而长子，从小就以继承人培养。可惜长子年幼固执，一心学医，年轻那段愤然独自一人出国留学，吃尽骨头。

一开始，他没有往齐远身上想，毕竟齐家重视血统，断不会让长子弃商从医，没想到真出了齐远这个例外。

如果他没有猜错，齐家这次行动，一是为了破坏齐远在医界口碑，二是为了之后抛出证据为其平反，顺便将胆敢觊觎齐家嫡系的人贩组织一网打尽。

而另一方，可能是警方的人，捉拿王家两兄弟其实是秘密行动，为了不打草惊蛇，这几天他们都在尽力隐瞒，却没想到被齐家倒打一耙。

——虽然两方有的目的是相同的。

令唐苏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到底是谁把手机残余信息保存，让自己捡到，特意将他也拉近这个风暴中？

齐家？不可能，齐家要是有这本事，也不会迟迟隐忍不发。警察？更不可能。当时王小余的手机掉得十分巧妙，并且在此期间他竟然毫无所觉......这是不可能的，当时他有老太太这么一个累赘，不会不警惕。

除非......是不可抗力因素。

唐苏洛将众多猜测在心底转了一遍，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哐当——

“你们他妈都滚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伴随愤怒砸门声，唐苏洛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陈老太太眼眶气红，唇瓣直哆嗦。

“这是怎么了？”唐苏洛问。

“还不是那群傻逼八卦狗仔，”陈老太太低骂一声，“学学一些正经记者播点好事不行吗？非要潜入医院挖些无聊八卦进行改写，也不怕自己祖坟被炸！”

唐苏洛迟疑，“保安呢？都没有阻拦吗？”

“呵，这群狗仔为了混进来，特意装成病人，保安哪敢管？”陈老太太冷冷一笑，“管了还不知道如何歪曲真相呢！”

“要我看，就该给这群没事占用公共资源的人找些事情，免得不知羞耻！”

唐苏洛抹了把脸，脸上全是疲倦，“这件事你别管，后面肯定会有人澄清的。”

陈老太太怒气一滞，“你知道什么了？”

唐苏洛不愿细说，而是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