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次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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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风尘仆仆的埃斯特尔终于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艾达。

这是艾达第一次看到还没有落魄的树精灵领地，生命之树依旧茂盛，精灵们依旧生机勃勃。在她的世界里，辛蒂娅是世界上最后的精灵。生命之树在岁月的变迁中悄然枯萎，失去了生命本源的树精灵们渐渐失去了家园，曾经一度繁荣的种族在历史中绝迹。

艾达看着面前有些憔悴的精灵族长，心情有些复杂。

艾达与树精灵一族的缘分颇深，不只是因为辛蒂娅。艾达曾经听路西法讲起过他曾经的老朋友埃斯特尔，这位曾经也被神赋予了荣光的族长。神在创世之初，曾赠与了树精灵一块可以穿梭时间的宝石，后来这块宝石被族长交给了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辛蒂娅。这块宝石具体的作用就连路西法都未曾研究明白，直到她遇到了辛蒂娅。

可以说，艾达能够遇到辛蒂娅，也多亏了这块宝石。

如今看来，这个时间点正是埃斯特尔将宝石交到辛蒂娅手中，让她远离了这场战争。艾达自己所处的世界与此处的联系颇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块宝石打通了两个世界的通道，同时混淆了时间。在两个世界里不断穿梭的艾达，也一度因为被混淆的时间而苦恼。

但是，现在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艾达来解决。

两个人见面的地方是靠近生命之树的一个凉亭，石头堆砌而成的石柱上爬满了绿色的藤曼，叶子郁郁葱葱的，上面满是透亮的水珠。被雨水冲刷过后，四处都是泥土的气息。月光直直穿透下来，散布在了艾达的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清冷了些。

艾达指了指面前的石凳，示意埃斯特尔坐下慢慢聊。

在埃斯特尔开口前，艾达先掏出了一卷画。“我直到你在怀疑我和辛蒂娅的关系，所以在我们的谈话正式开始之前，你先看一看这幅画。”

埃斯特尔将信将疑地接过，手一抖，两个少女跃然于纸上。

画中的艾达穿着黑金的礼服，蓬起的裙摆向外延展，最后离开了画框，黑色的锦缎透亮地反着光，金色的蕾丝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裙摆，上面还星星点点缀着无数华贵的宝石。在蕾丝的上面，裙子被罩上了一层细纱，前长后短的从中间分开，旁边搭着她广口的袖子，从手肘上部呈喇叭形状打开，黑色的蕾丝手套包裹着纤细的手指，一根长长的黑色权杖被三指捏在手中，轻轻搭着后面银色的王座把手上。艾达的头上别着一个金色的小王冠，正中间是一颗闪耀的红宝石，周围布满了细碎的钻石。

艾达就这样坐在王座之上，高贵地不可一世。

而辛蒂娅，斜倚着扶手，一手穿过她的后被揽上了艾达的腰肢，一手轻轻搭着艾达的肩膀，撩起了一缕她的头发，微微偏着头，出神地望着艾达，嘴角的浅笑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面对这个穿着深蓝色短裙的女儿，埃斯特尔一时看得出神。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了画面，勾勒着辛蒂娅的脸颊，久久说不出话。

早就料到了埃斯特尔会有这样的反应，艾达也不着急，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杯果汁，捧着杯子细细品味。她一早就猜到，埃斯特尔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被传送到哪里去了。耶和华就是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神，送了别人神器都不知道告诉人家应该怎么用。

哎，路西菲尔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家伙呢。

艾达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哪怕知道那其实是自己的父亲，她也是忍不住嫌弃他。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七八糟的废话倒是没少说。

艾达暗暗翻了个白眼。

终于，从思念中回过神来的埃斯特尔开口了，“我的辛蒂娅看来顺利地长大了。”

神游天外的艾达被埃斯特尔拉了回来，听了这话有点不高兴，“什么就是你的辛蒂娅？你光知道把没什么战斗力的她送出去，就以为万事大吉了？你应该感谢的是她命好，能在那个地方安全地活下来，离开了象牙塔也能独立生存。但是这都掩盖不了你把辛蒂娅从一个火坑推向了另一个更加危险的火坑的事实！”艾达“碰”地把杯子放下，把埃斯特尔下了一个激灵。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神说过，未来能拯救精灵族的只有好好利用这块时间宝石，而能使用时间宝石的只有辛蒂娅！这怎么会让她陷入危险呢？”爱女心切的埃斯特尔拒绝接受艾达的指责，“这明明是最安全的法子才对！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你知道辛蒂娅被传送出去之后经历了什么吗就说我胡言乱语？哈，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陪着辛蒂娅走刀山下火海的时候，你骨灰都化干净了！你还敢说我胡言乱语？呵，我就说她是白操心，自己亲爹蠢成这个样子，帮着别人把自己女儿给卖了还要帮着去数钱，辛蒂娅怎么会遇到你这么个亲爹啊！”在艾达的字典里，最重要的两件事，出去路西法就是辛蒂娅，如今看到被上帝卖了的埃斯特尔居然还在帮上帝说话，艾达生生被他给气笑了。

“这怎么可能！吾神如果只是想算计一个小精灵，何必大费周章地把时间宝石给我？他不想让谁活下来，那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吗？”埃斯特尔到底是神忠实的信徒，艾达的这一番话显然就是在挑拨离间，怎么看都说不通。

“愚昧！”艾达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她的气场全开，屠戮过无数天使恶魔的她，身上时厚重的死亡气息，一时间竟压得埃斯特尔喘不过气来。再度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冷漠地如同看尽世间沧桑的神明。

“在创始之初，耶和华就知道未来会有新的神明来代替他，而关键就是找个灵魂相契合的造物去干涉、影响，以免走了别人的老路。但是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千挑万选的造物可不是什么忠诚的信徒，在一次次灰心中早就放弃了这个虚伪的神明。”艾达盯着埃斯特尔，冷冰冰的眼神让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在一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时间宝石根本救不了你们精灵族，里面早就被设计好了目的地，一早就是想让辛蒂娅去送死。毕竟，在战场上她还有机会被疼爱她的父亲保护在身后，但是在那个地方，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艾达可不管埃斯特尔会怎么想，接着自己的话继续往后说，“能不能就你精灵族，根本一开始就不是他耶和华考虑过的问题，让辛蒂娅死才是。”如果不是那天艾达心血来潮肚子跑去黑森林的话，也许耶和华震得得偿所愿了吧。

埃斯特尔有些呆滞地看着艾达，坚信了几万年的事情，哪是艾达几句话就能改变的？但是她说的话又的确句句戳中他的软肋。

“不行……我不能怀疑吾神，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如果没有吾神，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我们树精灵？！辛蒂娅如果当真这般忘恩负义，我还要她这个女儿作甚？！今天她能背叛吾神，明天是不是就不认我这个父亲了？！”埃斯特尔慢慢缓过神来，拍桌而起，与艾达针锋相对。

艾达嗤笑一声，“摊上你这么个族长，你们树精灵活该被灭族！”

多说无益，艾达拂袖而去。脚下轻轻一踏，虚闪两下就没了踪迹。

埃斯特尔跌坐在石凳上，突然开始思索——这人说的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呢？

并不是埃斯特尔不够虔诚，而是近期发生的事情的确太过诡异，让他不得不多想。而且作为神的代言人——天使，他们对树精灵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这是不是也是上帝的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