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薛小狗还是挺讲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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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琮平生最害怕他那位东宫太子表哥,这次能带林湛过来探望景臣，实在是勇气可嘉。

站外头一直催促，生怕被人发现了。林湛被他催得心慌,恨不得给他一砖头。

反正知道景臣现在平平安安的，心里就松了口气，一直赖到天黑，再不走就要被太子过来强行拖走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跟景臣道别。

景臣倒也没什么反应,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林湛快走。

其实就算林湛不告诉景臣,想来以景臣的聪明，肯定知道他现在也受困于此。

想到此处,林湛油然而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

离开时，薛琮拉着林湛一路偷偷摸摸地跑,夜色很快就压了下来,路边的长灯也点了起来。

薛琮一路上都念念叨叨,说宋令仪现在都快疯掉了,被宋侯爷关在府里,不准他出去乱跑。

一提到宋令仪，林湛又叹了好大一口气,本来伤势就没痊愈,被薛琮三拉两拽的，还挺疼的。

薛琮不知道他的内力尽散了，还嫌弃林湛现在走路慢吞吞的，甚至还说：“林湛,你知道宋令仪这次为了你的事，在府里闹得有多狠，听说还执剑要杀进东宫，被他爹吊起来打了几顿才消停了。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大理寺了，宋家不肯管你了，宋令仪想管也没办法。”

林湛听着心里酸酸的，从小到大他都知道宋令仪对自己很偏护的，要是旁人摊上这个事儿了，肯定能躲多远躲多远，一剑断了个干净才好。

结果就宋令仪傻不愣登的，还要杀进东宫，难道就不怕皇上为此降罪宋家？

喘了口热气，林湛告诉薛琮：“是我对不起宋潜，他这个人其实很好，对我非常好，我还活着的事儿，你不要跟他说，就当我死了吧，也许再过个三年五载，他就把我忘了。”

薛琮顿足，叹了好大口气：“我看这事儿挺悬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最喜欢的人是我的太子表哥，却仍旧忍不住想出手帮你。”

林湛苦笑：“那你别帮我了，要不然把你自己也搭上去了，以后可别埋怨我。”

“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难道听说你死了，我就不难过了吗？”薛琮也笑，伸手拍了拍林湛的肩膀，“好好活着，我看得出来，太子表哥其实对你是有几分真情的，你要是死了，我感觉头顶的天都快塌了。”

林湛笑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与太子一般无二，都是无利不撒网的主儿，要是我早就知道你是太子的人，当初我肯定不会跟你交好，永远不会。”

薛琮道：“那景臣呢，景臣还是太子的弟弟，你不一样跟景臣交好了？”

想起当年与景臣初相遇，林湛的心窝子就生疼生疼的，抽着冷气道：“我倒是不后悔遇见景臣，只是觉得，景臣应该后悔认识我。”

薛琮想了想，觉得林湛倒是说了句实话。

两个人跟大黑耗子似的，偷偷摸摸地往回跑，林湛被薛琮这小狗子拽得快喘不过气了，脚下一软，噗通就跌跪下来。

薛琮回身看了他一眼，呆愣愣地问：“林湛，不必如此吧？举手之劳罢了，怎行此大礼？”

林湛满脸大汗地抬眸，咬牙道：“行你大爷！我腿软，走不动了！”

“呐呐呐，要不然我背你走吧？”

薛琮作势要背他，林湛推了他一把，摇头道：“我走不动了，自己可以慢慢晃回去，你先离开此地再说，若是遇见了太子，你没法交待。”

“还是林兄最深明大义，可我眼下走不开了啊。”薛琮苦着脸，两手掐住林湛的腰，把人往草丛里一拖，压低声儿道：“嘘，太子来了，别出声儿！”

林湛心想，不会那么邪门吧，说曹操曹操到，顺着薛琮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太子过来了。

吞咽着口水，林湛问他：“要不然，你先走？”

“我也要走得掉才行啊，不管了，你在这里躲着，我出去把太子引开！”薛琮下定决心，把林湛往草丛里藏了藏，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佯装在此偶遇太子。

景钰看了他一下，淡淡道：“你来东宫作甚？谁让你来的？”

薛琮笑着拱手道：“许久未见太子表哥，心里着实想念的慌，听闻太子表哥这几日不见客，可是哪里不舒服？”

“一切都好，无需你多费心，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做好了便是。”太子语气淡淡的，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薛琮一遭，若有所思起来，“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我？对了，我刚才看到有个可疑的身影窜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刺客，一时半会儿没抓着人，要不然太子表哥派人找找吧？”

景钰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笑着问他：“原来如此，跑哪个方向了？”

薛琮道：“就那个方向！”他指了个与林湛的藏身之地相反的方向，然后眼珠子却往后转，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如此一来景钰就明白了，知道薛琮不敢撒谎，又怕以后跟林湛再也做不成朋友了，于是也没揭穿他，只是点头道：“原来如此，东宫固若金汤，既然来了，就是插翅难逃，他要是自己乖乖出来便罢了，要是被我逮住，直接打断腿。”

林湛没由来地浑身一个哆嗦，心道薛小狗还是挺讲义气的，以前他看见太子腿都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却能替自己打掩护，实在太不容易了。

于是就趁着两人说话之际，悄悄地溜走。

景钰看了一眼林湛逃走的方向，同薛琮道：“你可以回去了。”说着抬腿就要去抓林湛。

薛琮忙道：“太子表哥！你等等！”

“你还有何事？”

“太子表哥，我知道林湛有时候嘴还挺毒的，都是跟宋令仪学的，但表哥，你能不冲着林湛发火么？我觉得……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景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冲他发火？”

薛琮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冲他发火，但我知道林湛一定有本事把你气到发火。”

此话一出，景钰笑了笑，同他道：“你挺了解他的，既然如此，你应该多劝劝林湛，让他不要试图忤逆于我，而不是求我不要冲他发火。”

薛琮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等林湛回到寝宫时，里面黑灯瞎火的，不知道玉官有没有去景钰跟前告黑状，林湛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翻箱倒柜把衣服换了，之后往床上一扑，拉过被子盖好，假装自己从来没出去过。

屋里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林湛屏息凝气，假装睡熟。

耳朵竖得老高，偷偷听旁边的动静，床边微微一陷，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景钰抬手缓缓抚摸着林湛的脸，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番，知道他没睡着，就想着逗逗他，于是就把手往他的衣裳里塞。

故意在林湛的伤口处上下游走，看他憋疼憋得辛苦，勾唇笑了起来：“还要继续装么？今日看见景臣了？”

林湛不知道太子是怎么看出来他在装睡的，一听此话，脸上露出很诧异的神色，把太子的手推开，下意识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哦，看你的表情，那我应该猜对了。”景钰收回手，淡淡问他，“见了面又能怎样？难道他还会恢复如初不成？”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可是你弟弟啊，你真的忍心看他这样？”

景钰道：“办法也并非没有，他是被人用药把舌头毒哑的，耳朵是被熏聋的，想来其中苦楚，若非亲身经历，无法想象。若是能将陈宣绑来，也许能治好景臣也未可知。”

闻言，林湛的眸子一亮，可随即又黯然下来，他此前差点把陈宣杀了，这会儿也不知道陈宣是否回了漠北，陈宣神出鬼没的，想要抓住他谈何容易。

即便抓着了陈宣，以他的脾气，既然能对景臣下那么重的手，肯定不会出手相助了。

一时间显得有些愁苦。

景钰看了他一眼，想起此前拷问大理寺少卿，对长公主密谋救出林湛的罪行供认不讳，一时间倒不知陈宣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连长公主都能请得动。

又念及林湛和陈宣都是漠北人，一时间望着林湛的目光都古怪起来。

林湛警惕道：“你干嘛？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林湛，你母亲是漠北哪个部落的人，你还有印象么？”

还别说，林湛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此前陈宣涎皮赖脸过来认亲戚，林湛其实心里泛起了小嘀咕，怀疑自己跟陈宣真的有那么点血缘关系。

此前他就觉得陈宣跟阿娘的生活习惯很像，如今却是万万不敢认的。

倘若他真的跟陈宣是兄弟，那景臣怎么办？

景臣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当场吐血三升了？

林湛摇头：“我不知道，我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北地夷女，什么背景都没有，你瞎打听这个没用。”